至于史书上记载的是帝王姜娆,还是王姬姜娆,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云杳窈只会提醒她,却并不会替她选择。
朝臣能够以辅臣之名把控前朝,那姜娆也能借帝王之气成事。
姜娆在云杳窈的鼓励下,手中的笔啪嗒按了回去,转而握住帝王玺印。
见此情景,众人已经明白她们二人的目的。
臣子们已经抬头,看见玺印到了姜娆手中,惊呼不可。
“女君临朝,亘古未有之奇事,若被上天知晓,恐有祸患!”
“殿下慎重!诸位先王若是知晓您有夺位之心,九泉之下也难得安宁!”
“太子烛!太子烛尸骨未寒,殿下怎可夺兄长之位?”
左相道:“殿下若是不满先前提议,依臣之见,尚有回旋余地,不如改日再行商议。”
右相也说:“非老臣愚昧腐朽,可女子继位,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先例可循。”
晚了,在姜娆捧起玺印的瞬间,云杳窈已经挥退了宫人,并且挡在姜娆身前,不给任何人夺诏书和玺印的机会。
“那历史可以改一改了。”云杳窈摸了摸腰侧佩剑,露出寒光一寸。
“史册未有先例,那就从此处开个先例。”
云杳窈的剑拔出来,殿上之人皆是胆战心惊,都静了下来。
但右相却在寂静中突然高呼:“不可!”
他笔直跪着,佝偻的背都挺了三分。
“老臣历经三朝,曾为太子太傅,王姬和先太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于公,我不能任由江山旁落,于私,臣已经亲身经历了储君的逝世,不能由着一手教导出来的另一个孩子做遗臭万年的罪人。”
姜娆终于开口:“右相,孤幼时明明与王兄一样出类拔萃,你后来为何要执意拒我于门外,你提起师徒缘分、教导之恩,孤却仍记着此事,原以为今生无解,今日终于有机会亲口问一句,你为何不肯继续教导我?”
右相眼眶发红,他双臂颤抖,其心不改。
“若臣早知今日,只会后悔,为何没能更早些拒绝王姬。让王姬生出这些繁杂念想,是臣失职。”
他苍老的身躯再度深深伏地,声音不似先前激动,却依旧铿锵有力。
“臣,请王姬归还玺印。”
云杳窈听得心烦,她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愿效忠的臣子,留着也是祸患,换一个便是了。
想到此处,她挥剑斩去右相首服,他花白的头发登时散落。
几人围了过来,想要扶起他,多是些原先立于右相身后的臣子。
不过也有几人看清局势,沉默不语,仍跪在原地。
云杳窈冷眼瞧着,收剑归鞘。
她声音不大,却盖过殿中短暂的喧闹。
“不愿臣服者,可脱去这一身官袍,归还王室所赐官印,且去寻你的忠君之道,何须忍辱负重,再侍新朝?”
第87章
右相听罢,从一旁的臣子手中取回冠帽,将它抱在怀中。
他借着旁人的手重新站了起来,披头散发,面容憔悴。见姜娆毫无挽留之意,梗着脖子转身离去。
人群中有人亦步亦趋跟着他,想要搀扶着他出宫,却被他强硬拂开。
“我已是朽木一具,诸卿尚有仕途前程,何必惹新君厌弃?”
他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行至殿中,身后仅剩一人保持着半身距离跟在后头。
他抬头长叹,已经顾不得自己会怎样狼狈退场。
“臣愧对先王与先太子君恩,女君临朝,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必得天谴。”
“此身老矣,于社稷无用,于家国无用,于旧主无用。”
说完,他猛地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砰——
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在殿内炸开。
预料中的血腥场面未能发生,原来是一柄剑插入柱中。
剑柄所带的灵气将他弹开,他瘫坐在地,看见止戈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上,单手将已经嵌入柱子内的剑拔出来。
“呦。”止戈便将剑插回剑鞘,便扫视了一圈殿中乱景。
止戈这个太子幕僚的身份不过是个方便随时出入太子府邸的借口,她是个从不插手襄华党派争端的闲散过客,压根不认识几个朝臣。
但这个没能血溅金柱的老头,止戈不仅认识,还有过一段过节。她这会儿心情不爽,连带着不给他好脸色:“右相,怎么干坐在这里,殿下没给你赐座?”
与问心的绝对服从不同,止戈的剑如她本人一样,带着点倔脾气,兴许是此行没能得偿所愿,剑归鞘后仍有嗡鸣声。
止戈拍了拍孤遐,示意它安静。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会看眼色,连个扶右相起身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