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对这杯水彻底失去了兴趣,开始慢吞吞地吃晚饭。
嘴巴里的苦味似乎又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多,只有若有似无的苦涩,可以忽略不计,又不经意间地能引起他的在意。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其实是曲之厌的坐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多了带着点明显的小心翼翼。
护工不动声色地拿来了一个更加柔软的坐垫,曲之厌重新坐下后,坐姿变得放松了些许,脸庞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脚步声突然从身后的楼梯那边传来。
曲之厌能明显感觉到,随着曲竞舒的脚步声响起,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气便再次突兀地出现,凭空而来,仿佛死灰复燃的炉火,带着前所未有的迅猛,熊熊燃烧。
他猛地端起水杯打算给自己灌一大口冰水,外壁早就凝满水珠的玻璃杯却脱手而出。
“哗啦!”
很奇怪,明明曲之厌拿起杯子,距离桌面也没多高,明明杯子还算得上厚实,可偏偏就是不知道到底哪个寸劲,让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杯子,直接就摔了个粉身碎骨。
曲之厌在杯子脱手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结果却只抓住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玻璃划破皮肤,鲜血缓缓渗出,刺痛传来,又很快转为更加深刻的钝痛。
仔细感受着手中坚硬的玻璃碎片,温热的血,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曲之厌内心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气,却突然像是找到了出口,从他手上的伤口那漏了个干净。
很清晰的感觉,新鲜,奇异,让曲之厌若有所思。
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实际上从他打碎玻璃杯,握住碎片划伤手,又被打掉手中的玻璃,也不过是几秒钟而已。
家政的惊呼“曲先生”,曲竞舒赶过来的凌乱脚步声,佘灵九先是问怎么了后是捂住嘴惊呼的“天啊”,曲之厌统统没听到。
他只是牢牢攥着手中的玻璃,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护工试图掰开却不得其法,直到曲竞舒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曲之厌身旁,一拍手背,一按麻筋,触发非条件反射,才让那块沾满了血的玻璃,同样落在了桌面上。
“叮当。”
。
曲之厌回过神来的时候,受伤的左手已经被漂漂亮亮地包扎好了。
他自己也被曲竞舒带回三楼,套上拘束衣,扔到了主卧那个堆满了软垫的角落。
他听着曲竞舒洗漱,换衣服,掀开被子上床。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停歇,曲竞舒始终一言不发,始终没有给他松绑。
曲之厌知道,这是惩罚,惩罚他未经曲竞舒的允许,擅自伤害自己的身体。
真可笑。
“曲竞舒。你睡了吗。”
被拘束衣绑住的姿势并不舒服,曲之厌也睡不着,于是他决定让曲竞舒也睡不着。
对面没动静。
“曲竞舒。”
“你睡了吗。”
“曲竞舒。”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曲之厌被曲竞舒扛去书房,扔在地毯上,又将书房里的白噪音被开到了最大。
现在即使他喊破喉咙,主卧的人也不可能听到任何动静了。
房门关死。
曲竞舒睡觉去了,只留下曲之厌一个人,待在这间充满了吵闹声音的书房里。
藏在白噪音中的高频率声波不仅让他头痛欲裂,而且还能彻底剥夺他的睡眠。
他睡不着,动不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曲之厌耳畔的噪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曲竞舒的声音响起,“告诉我,还会有下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