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闹钟。”
方礼也累得不行,他还有三层要上呢。
“没闹钟?那要不我送你一个?”严哲提议道。
“哪有给人送钟的?”方礼笑出了声,继续上楼。
严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麽笑,也跟着乐呵。
两个小孩就这样愉快地爬着楼梯,一起回家。
回到家的方礼发现父亲不在,遥控器下面又压着10块钱。
看来今天方爱民又会很晚回来,最近单位有演出任务,他工作完後总爱和朋友喝酒,要麽在外过夜,要麽醉醺醺地回家。
方礼照常把钱存了起来,先做了会儿作业。到了7点,就坐在钢琴椅上弹严哲说的那首歌。由于只听过一次,这次他在间奏部分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楼下的严哲坐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听方礼弹琴,感觉惬意无比。他每次都听得入迷,直到妈妈催了好几遍才回房间写作业。严哲心想,以後边听琴边看书,或许妈妈就不会催他走了。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严哲和方礼在学校里终于有了机会说上几句话,尽管只是悄悄地问他喝不喝酸奶。
方礼每次都说不喝,但严哲总会在最後一节课上课前,趁人不注意,在他的桌子上放一瓶酸奶。
今天考完期末,严哲像上次一样,在小区附近蹲点等方礼。他拉着方礼小书包询问他寒假打算去哪玩。
“没有,估计都在家呢。”方礼很平淡地说。
“那有空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过年前都会包饺子,还挺好吃的。”严哲的妈妈是北方人,按照东北的习俗,过年前後都要吃饺子。
“嗯。”方礼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欣喜,不过随即又补充道,“如果我爸同意就去。”
严哲嘟着嘴,有些不解,心想下楼吃顿饭而已,他周末去李鸣家玩,爸妈从没说什麽。他没多想就问方礼:“你为什麽那麽怕你爸爸啊?”
方礼沉默了,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意识到自己又踩对方雷了,严哲连忙双手合十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後不提你爸爸了,你别不开心。”
这个模样让方礼嘴角恢复些弧度:“没事,我只是不想他……”话还没说完,身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方礼。”
是方爱民。
他老远就看到两个男生拉拉扯扯走路,所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走近後,他直接喊了他儿子的名字。
两个小孩明显被吓住了,毕竟方爱民自带恐怖气场,加上他那不怒自威的面相,旁人看到都不太敢靠近。
严哲心里害怕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叔叔,感觉方叔叔比以前更加凶恶了些。但他转念一想,方礼就在旁边看着呢,自己也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胆小。
于是,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声音略带颤抖地叫了声“方叔叔好”。
方爱民微微点头,随後对方礼说回家。
方礼很自然地跟在父亲身後,而严哲更没有说话的资格了,只能默默地跟在最後面走。
这次爬楼梯对严哲来说,简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都不说话,排排队一样上楼。
严哲平时跟父母上楼时都是有说有笑的,特别是他爸爸老爱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而方礼他爸,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停下来歇会儿。
当方礼走上八楼时,回头无声地向严哲摆摆手,当作道别。
那晚,琴声里没有响起那首歌,但严哲还是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小时的书才回房间。
严哲妈还阴阳怪气地说他考完试还看书,现在是学霸型人格了。
其实,只是想确认今晚方礼有没有事。
他不想再看到方礼像小学毕业那晚,可怜兮兮地蹲在家门口。
琴声在八点多就停了,之後再也没有传出其他奇怪的声音。严哲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安心地回房间躺着看漫画。
看完几本最新的漫画书後,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跑到客厅问自己能不能去方礼家玩。
严哲的爸妈互相看了一眼,严哲爸有些不解地“你现在去?都快十点半了。”
“不是现在!我是说寒假,寒假可以去吧。”严哲有些无奈地解释。接着,他又对妈妈说:“妈,寒假的时候我们多包点饺子,拿给方礼家,我顺便去他家参观参观。”
“可以可以,只要人家同意了就行。”严哲妈才注意到时间,又不耐烦地说:“快去洗澡!小礼这个点估计都上床睡觉了,全世界就你一个初中生快11点还没上床睡觉。天天这麽闹腾……”
洗澡的时候,严哲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礼的身影。想到那小身板,恐怕自己能把他像轻杠铃一样,轻轻松松地来回擡举。
方礼肤色也很白皙,眼睛很亮,鼻子翘翘的,很可爱,比班上很多女孩子都要好看。
只是嘴巴没什麽血色,开始幻想要给方礼涂个唇膏。
越想越不对劲,但又停不下来。严哲就怪这沐浴露的香味与方礼有些相似。
那晚严哲洗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吹完头发已经过了11点。妈妈再次强调11点前必须关灯睡觉。严哲没怨言,回到床上,闭上眼还是想着方礼。
他决定,在下周散学典礼时,要给方礼买上两排酸奶,留着寒假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