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煜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变得虚化,眼神聚焦到屏幕上的两张图,又转回这个房间,来了一个多月,现在他都快成这个家的半个主人了,无比熟悉的装横被他目光一一扫过,他却在此时此刻意识到,原来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家。
他转过身,感觉自己像受了重伤在流血的人,知道自己死亡在即了,却还是眼睁睁要看着血流尽。
——
第二天沈桎之的电话打过来,池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再用那把熟悉的钥匙打开那扇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比最开始更小心翼翼丶忐忑不安,玄关摆了他的拖鞋,是某天放学路过商场两个人一起买的,毕竟池煜那个时候去沈桎之家里很频繁,干脆就备了一双自己喜欢且舒适的拖鞋。
沈桎之在书房等他,听到脚步声就转过了身子,却愣了愣。
池煜的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都憔悴又可怜。
沈桎之脸上出现少有的错愕表情,问,哭了一整晚吗。
池煜说,没有。
沈桎之拆穿他,说:“你平时否认的话都会加上摇头,而且你的眼睛真的很肿。”
池煜低下头,讲自己出门前已经冰敷过了,但好像没什麽效果。他这样说便是不再否认自己哭的事实,或许是觉得在天大的诬陷面前哭泣已经是该被原谅的常情。
沈桎之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池煜吓一跳,不懂为什麽他口里冒出这三个字,下一秒又懂了,可能是两个人分崩离析前沈桎之对他最後的礼貌,先礼後兵,接下来就该是盘问丶愤怒丶争吵与分离。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和他脑海里飞速闪过的画面完完全全不一样。
沈桎之解释得很耐心,他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我本意不是那样,不过好像让你误会了。”沈桎之说,“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先离开,我们各自平复心情,理清一下事情,我也自己先调查一遍我这边的相关数据,联系警方。想着先让你回去休息一下,免得你受影响。”
沈桎之站起来,走向池煜,讲话很慢,但是很清楚:“我从来没有认为你背叛了我,不过昨天可能让你误会以为我在赶你走了,是吗?很抱歉。”
在这一瞬间,池煜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件事。
衆所周知的,沈桎之是沈氏的私生子,新闻豪门秘史的版块多次报道沈桎之是“放养”,顶着一个姓却毫无名分,即使年纪轻轻拿遍奖项,也被白纸黑字大大地印上“可恨又可怜”的标题,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家庭的禁锢。
沈桎之平日里冷淡又疏离,看起来真的很符合记者们所写的骨子里便刻着不近人情的形象。
只有此刻的池煜知道,这个会为了昨天没照顾自己感受而道歉的沈桎之,其实真挚有礼得吓人。
他不敢想沈桎之的态度为什麽好。
他也不敢想沈桎之是对谁熟起来都这样好,还是只对自己这样好。
池煜躲在这偏安一偶,心安理得享受这份不知道什麽时候结束的好。
他们一起去警局备案。
在接受询问的时候要报备那段时间的行程,警察挑了挑眉,问你们其实为什麽没有第一天就上传呢?
池煜看向沈桎之,又看向警察,没讲话。
沈桎之很平静,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池煜发抖得厉害的手,讲,当时的初稿还有想完善的地方,想做得更好一点再提交。
池煜不是第一次同沈桎之有肢体接触,却的确是第一次有这种类似握手般的动作。
池煜感受着沈桎之比自己大一圈的手掌,包裹着自己,指尖覆盖着指尖,骨节碰着骨节,不知道脉搏有没有同步,沈桎之的手宽大暖和,池煜很快就不抖了,静静地坐在冰冷冷的椅子上,感觉全世界是此刻最温暖。
沈桎之似乎并不好奇池煜要延迟三天提交的原因。
他只是马不停蹄地带着池煜去找林志宙,要求实验室的监控。
泄露的部分其实不算核心,毕竟只是初稿,因此两个人掉以轻心,没有在电脑文件上锁,在实验室做完也不清数据,以为大家都是自己人。
沈桎之想了一晚,却只对池煜说,说不定就是自己人给自己人捅刀。
池煜听得胆战心惊,不明白实验室里大家快快乐乐朝夕相处,怎麽会这样。
在此之外他也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