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冯接着说道,“陛下,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得其实是后勤补给。
只要朝廷诏令一下,粮草调拨、府兵征集就是一笔不菲的消耗。
如今国库空虚,今天虽说是大收之年,但地方上的赋税还没来得及送至长安,不宜轻举妄动。”
王珪闻言立刻站出来反对,“高侍郎直言,王某不敢苟同。
郑氏已然起兵造反,裹挟丹水、吴泽两府之府兵,占据怀州州治河内县。大肆扩军,如今攻打河阳城至急。
河阳若失,逆贼就能长驱直入,兵临洛阳。届时,必定天下震动!
这种时候,岂是吝啬军费钱粮之时?若是逆贼趁机坐大,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高侍郎如今代理中书,眼光还是长远一些才好。”
王珪话里话外,多少有些针对高冯的意思。暗指高冯只顾国库钱粮,却不考虑实际,配不上宰相之位。
“王公说的是。”高冯却丝毫不恼,反而微笑地朝王珪拱了拱手,才又向李二躬身道,“陛下,臣的意思不是对这些逆贼不管不顾,而是说可以再等上一等。
如今我等对这场叛乱的了解,都只在河阳令陈云瑞这一封加急奏报之上。臣不怀疑奏报内容的真实性,但只从这一封奏报去考虑洛阳与怀州目前的形势,有些片面了。
别的不说,洛州都督府的奏书也还没有抵达长安。而且,诸公是否忘了,如今的洛阳,可还有云公在!
云公乃是我朝数得着的名将,无论是统兵经验,还是过往战绩,都不是区区一个郑光宗能望其项背的。
以云公之威名,只需在两军阵前报个名字,叛军还未战,士气、战意至少便会跌落三成以上。
如今云公麾下有从长安带去的一千精骑,天子旌节在手,还可以调动各州县的府兵、镇兵协助作战。
而叛军却只是一群被裹挟、今日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大多数人别说上战场,这辈子可能刀都没摸过。
以云公的能力,轻松便能镇压之。
臣想的是,若是现在就下诏召集府兵、择选将帅、征兆民夫。很可能这边兵马还没到地方,那边叛乱就已经被云公平定了。
那样的话,这些钱粮、人力可就都白花了。
当然,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臣以为目前只需要做一些发兵的准备即可,暂时无需如此着急的点将调兵。
至少,也要等洛州都督府与云公那边的奏书到了,对那边的情况更了解一些,在决定是否出兵。”
“陛下,高公所言,甚是妥帖,称得上是老成谋国之言。”工部尚书裴仁基出言道。“臣也认为,区区一个郑光宗绝不是云公的对手。”
作为前民部尚书,老裴可太清楚如今的国库压力了。
因此,他上任工部之后,同样将工部过去几年的大型工程都查了一个遍。如今,工部的官员和民部一样,相比之前,已经基本上换了一茬。
对常平仓政策,老裴也是坚决支持。从修建仓窑,到如今五位巡查大使巡查各道,他都是竭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从成本的角度出发,他认为高冯的方案很合理。
若是动辄大兴兵戈,耗空府库,即便平定叛乱,日后遇上天灾水旱,朝廷又拿什么赈济百姓?
魏征先是扫视殿内众人应道,才出列道,“陛下,臣觉得应该当机立断才是。
那郑光宗虽没有什么亮眼战绩,可他背后是荥阳郑氏。一旦战事迁延,周边州县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河内已破,叛军声势浩大,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河南道有世家子弟闻风响应,那便不是一地的祸乱,很可能会酿成整个关东的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