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当真想培养此人?”红袖在许敬宗离开后,询问秦时道。
“怎么,你觉得他不行?”
“他与婢独处时,虽然表现的端雅,眼底的欲念却极为真实,且比多数人更强烈,但又很快收敛的涓滴不剩。
可见他存在女色方面的弱点,却又能压制心中的欲望。
加上主人说他笔锋冠绝一时,兼有城府阴谋。结合他的人生经历,婢以为此人是条隐忍潜伏、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这种人,是双刃剑。
听闻陛下不喜此人,知其有才,却任其在秘书监修书十载不闻不问。主人想扶持他,会很困难。”
“陛下的确对他存有一些偏见,根源还是封德彝那句话,给了陛下先入为主的印象。”秦时点头道,“但许敬宗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在文笔一道的能力,也的确少有人及。
封德彝的坟头草如今都比人高了,没了源头,想给他洗脱污名还不简单?无非就是在报纸上几篇文章的事。
聪明、有欲望又怕死的人,才好控制。
官爵、名声、钱财、美色,我会给他他想要的。
但如果我不在了,他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潦倒半生,好不容易才得到想要的一切,他这么聪明又自私的人,为了他自己也不会允许我失势的。
这条蛰伏十几年的毒蛇,在关键时刻,会有大用。”
“是,主人英明。”
……
三月二十八,清晨。
长安褪去了连日春阴,朝霞铺城,天光清透。
皇城里的秘书省下设着作、太史二局。
其中着作局虽然品秩高于太史局,但作为长安知名“养老衙门”,地位却远低于能直通皇权的太史局。
着作局的官员,要么是刚刚授官的寒门士子,要么是挂职镀金的世家子,还有就是如许敬宗这种不受待见,被“配”过来闲置的。
这一天,着作局一如往日清冷,檐下寂寂,唯有翻卷书页的沙沙轻响。
作为最无人问津的闲冷衙门,这里无派系纷争、权责实务,只有堆积如山的前朝残卷、历代旧档。被困在这里的,大都是郁郁不得志之人。
但这日巳时刚至,一名中官宣旨内侍,携黄绫敕书,径直步入了这里。
着作局众僚属尽皆错愕,纷纷停笔,甚至忘了应该起身迎接。
谁也想不通,今日既非考课之时,亦非庆典之日,何以有敕书降临这清水冷衙?
众人先是看向本局一名校书郎,他出身太原王氏,是来这里镀金的。按照惯例,最多半年就会升迁调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正九品上的校书郎正字,属于唐朝文人仕途八俊(步)的第一步,第八步就是宰相。所以正六品上的着作佐郎虽然没人看的上,但这校书郎或者正字却颇为热门。
悄悄说一句,这校书郎也是作者梦中情职。原因无他,就是活少。按当过校书郎的白居易的话说是“三旬两入省”,也就是一个月只上两天班。)
但此人同样一脸错愕,显然全不知情。
直到许敬宗带头出迎天使,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但也没有人将敕书与这位上官联系到一起。
众人列队,内侍展开明黄绫诏,朗声宣读,音彻衙堂。
“崇文稽古,帝王之先务;载笔书史,邦国之重司。欲昭一代之治乱,传百世之典章,必得才学渊深、勤勉恪慎之士,以掌着作、以修国章。
着作佐郎敬宗,器识端敏,才藻弘赡。弱冠登科,名冠江南;历事两朝,恪勤十载。潜心坟籍,考究古今;纂修旧史,昼夜不辍;着述之功,勤谨可嘉。
今擢为着作郎,兼弘文馆学士,掌着作局事务,专修国史。
望尔益励初心,慎持史笔。直书治乱、实录贞观,不浮不隐、不偏不曲,以成一代信史,匡扶文道、裨益时政。”
话音落时,满堂寂静。
一众着作局僚吏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着作佐郎擢升着作郎(从五品上),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升官之人是许敬宗!
这里谁不知道许敬宗名声差、不被上面的人待见?十年时间,许敬宗已经是着作局里资历最深之人。
其他被配来这里的人,最多三五年风声过去,就会运作去往地方任官。有了政绩还能再想办法回长安,总好过在这没权没钱的着作局霉到死。
只有许敬宗,一干就是十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居然突然就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