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闻声骤然回身。
只见来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虽是身着常服,并无蟒袍玉带的煊赫装束,可周身气度自成山岳之势。
“下官拜见云公。”许敬宗起身行礼,腰弯成了九十度,“下官一直心中忐忑,究竟是哪位贵人相邀,不想竟是云公。
云公有命,只需差人吩咐一声就可。如此,折煞下官了,下官惶恐。”
秦时目光看向许敬宗身后的红袖,见红袖微微点头,表明初步鉴定下,许敬宗心性可用。
随即敛衽一礼,悄无声息退入竹林。听竹阁外只剩风声竹响,再无旁人。
轻笑一声,秦时上前一步,扶着许敬宗的手臂道,“延族多礼了,此非朝堂,无需如此。
方才被些许琐事耽误了些时间,与延族相约午时初刻,秦某却是三刻才到,劳延族久侯了。”
“不敢。”许敬宗连连摇头,“云公事务繁忙,下官万分理解,岂敢见怪?
且这竹林清幽雅致,好茶好景,下官在此根本没有觉察到时辰。”
“延族喜欢就好。”秦时笑道,“不过在这庭院,可不是待客之礼,还请延族随我入楼一叙。”
“是,云公请。”
……
青石步道蜿蜒入内,层层湘妃竹隔绝尘嚣。
听竹阁通体竹木构筑,梁柱温润生香,四面皆设雕花竹窗,推窗可见满庭青翠,风过竹浪簌簌,声声清越。
阁楼正中设有一方紫檀长案,左右分列素雅竹椅。案上置着精致镇纸、素色笺纸,旁立一尊青瓷博山炉,袅袅沉水香轻飘漫散,清寂又端庄。
二人分宾主落座,自有隐在暗处的仆役悄然入内,摆上各色佳肴美食。
“这是?”许敬宗惊疑不定。
这里不是喝茶的地方吗,怎么还整上宴席了?
“午时三刻,正是午膳时间。”秦时微笑,“总不能让延族你饿着肚子陪我吧?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
延族应当知晓,这茗尊楼与醉仙楼乃是一个东家。因此这别院之内,常年有醉仙楼出身的大厨镇场。
听闻延族你喜欢吃鱼,这四腮鲈鱼乃是从江南吴淞活着送来长安。此时虽不是秋季鲈鱼最肥美之时,但清蒸后配以醉仙楼的特制酱汁,仍不失为一桩美味。
还有这道菜,名为松鼠鳜鱼。味酸甜,外酥内嫩,口感颇为丰富,不可错过。”
(注,松鼠鳜鱼原为清代所创,本书是秦时带来的做法。)
“看来下官今日是有口福了。”许敬宗躬身道,“若非云公相邀,下官哪里能品尝到这般美食?多谢云公。”
许敬宗神态恭敬,心中思绪却是飞翻涌。
他混迹朝堂十载,深谙人情冷暖、官场尊卑。秦时身兼数职,位高权重,不仅简在帝心,更是搅动贞观新政的核心人物。
这般名动天下的人物,却屈尊降贵,在私苑别院单独宴请他一个停滞六品十年、无人问津的闲散史官。
这里面的水怕是深得很!
“延族客气,入座吧!”秦时伸手虚引,对今日目的,仍然不露分毫。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许敬宗却是越吃越觉得心里没底。
但依然强作镇定,没有展露丝毫异色。
酒足饭饱后,秦时轻轻一摇桌上铃铛。一群仆役入内,迅撤去酒宴,摆上熏香、茶点。
红袖去而复返,片刻间煮好一壶新茶。
“来,延族,去去口中酒味。”秦时举杯相邀。
“多谢云公。”许敬宗举杯。
放下茶盏,许敬宗终于忍不住问道,“下官官卑职小,却蒙云公今日如此盛情款待,心中惶恐。不知今日相召,有何事吩咐?”
“延族过谦了。”秦时微笑,“你以弱冠之龄得中秀才,才冠江南。如今长安那些所谓名士,真论学识、笔力,没有几人比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