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道三人早已是半醉的状态,听闻李二的敕命,还如在梦中。
张文瓘看了一眼两位好友,然后伸手在他们腰间的软肉各拧了一下,见两人反应剧烈,“这竟是真的,我没做梦?”
叶祖新回头看了这个老六一眼,碍于天使还在,不好还击,只能咬牙小声道,“张稚圭,你给我等着,看我待会儿不灌死你!”
倒是崔志道被这一下拧醒了,赶紧躬身向内侍表示感谢。内侍见三人已醉,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陛下有言,弘文馆藏书二十余万卷,河工、漕运、屯田、天文、水利等诸类实务典籍尽数齐备,三位可潜心研学。”
勉励了三人几句,留下李二的赏赐后就回去复命了。
内侍刚走,周围的士子们便涌向三人。一改先前的冷漠疏离,各种引经据典的奉承之词张口就来。
三人心绪翻涌,百感交集。
方才他们还是被士林非议、众人避之不及的失意之人。转眼便得天子垂青,即将踏足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弘文馆,再次被他们追捧。
人生际遇起伏,不外如是。
有人依样学样,同样以“言实务、谈民生、戒浮华”为核心写诗作赋。
其中几篇不错的,还真的得到了李二的赏赐。不多时,曲江池畔的士子文风已然悄然转变。
随即,又有内侍出来传诏。
“今夜曲江宴所得佳作,尽数誊抄刊在大唐新报之上,传阅天下州县、学宫。
所有受赏士子,若有科举之心,来年皆可直接参加春闱。”
至此,皇帝“重实才,轻阿谀”的用意,昭然若揭。
夜色渐深,天上月牙高悬,曲水流觞仍在继续,可席间的氛围已悄然改变,
先前还想着借赋诗称颂皇帝博取青睐的士子们,大多收敛心思,落笔皆是关中春耕、江南治水、府兵休整等时政论题。
原本愤愤不平的士族子弟,目睹崔志道三人的际遇之后。明白朝廷只是杜绝歪风陋习,而不是要借科举打压士族,胸中怨气也消弭大半。
……
紫云楼上,交锋仍在继续。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一些酒量不济之人、或者年纪较大的老臣已经退场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人是装的。
比如崔民干和温彦博。
他们俩也已经意识到侍中之位绝对不可能落在他们头上,与其留下被羞辱奚落,倒不如体面一点提前退场。
天将破晓时,萧瑀和王珪的交锋也终于落幕。
只见萧瑀端坐席上,神色淡然,仿佛昨夜那些字字诛心的诗句并非出自他手。
王珪神色平和,朝着对面的萧瑀遥遥举杯,再无针锋相对之意。
李二的目的基本达成,也在一群人前呼后拥之下,回宫休息去了。
戏散了,秦时、房玄龄、高俭、薛收这四个枯坐一夜的观众,任务也就结束了。
年纪最大的高俭,揉着自己的老腰艰难起身,“恩威并施,好手段啊!
经此一夜,谁也不能再拿科举难,这怕是景玉你的手笔吧?”
“申公说笑了,这都是陛下英明,秦某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秦时轻笑拱手。
“温彦博,有些可惜了!”高俭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在仆役的搀扶下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