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纸笔?”
“自然,郎君请便。”
秦时没有回答自己姓什么,月娘也不以为意,只是伸手向旁边小桌虚引,桌上笔墨纸砚齐备。
秦时走到小桌边,题笔就写
花灯千盏照天街,举子争吟颂圣歌。
不策生民安谷黍,唯堆辞藻媚金阶。
妄以诗文换爵禄,辜负当年济世怀。
待到春闱评卷日,浮华尽散见真形。
写罢,秦时看向月娘,“这诗,你敢唱吗?”
所有看到纸上内容的文人举子,此刻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这诗几乎就是将他们的龌龊心思暴露在阳光下,此刻脸色皆是青白交替,难看无比。
月娘缓步上前,逐字看完纸上诗句,握着水袖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宇间露出几分惊讶与迟疑。
诗无疑是好诗,至少比方才许郎君那好得多,可见这位英俊的郎君才学也是不凡。
但这诗锋锐如刀,直指当下长安士林攀附圣颜、弃实求虚的歪风。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是指着在场其他文人的鼻子在骂!
若是当众唱出来,无异于当众揭所有人的短。
她只是一个在长安各大酒楼里卖唱的歌女,全靠这些文人举子捧场过活,哪里敢唱这般刺人的诗作。稍不留神,便会得罪所有读书人,往后在这长安再无立足之地。
“郎君笔下立意深远,小女子自知才疏,怕是唱不出诗中深意,实在不敢献丑。”月娘躬身一礼,委婉推脱,连纸都不敢接。
方才赠诗的许郎君挤开人群,扫过纸上的诗句,顿时面色涨得通红,带着几分愠怒质问秦时,“这位兄台,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毁我等清白?
如今我大唐一统山河,圣天子在位,天下海晏河清。今日上元佳节,我等学子以诗文歌颂盛世,有何不妥?
兄台这般诋毁,欲踩着我等所有人扬名,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这番言论,自然引起其他人共鸣,纷纷附和指责秦时。
“呵!”秦时闻言嗤笑一声,“我连名都没留,如何扬名?”
简单一句话,让众人哑口无言起来。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秦时看着许郎君,眼底尽是轻蔑之色,“你会被这诗刺痛,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你若是今岁参加春闱的举子,再怎么也读书十年了吧?想想当初为何读书,那时候心中抱负,如今还剩几分?
捷径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就如那空中楼阁,没有夯实的地基,崩塌不过转瞬之间。
尔等读书不易,莫要自误。”
说完,不再搭理脸色难看的众文人,朝永乐招了招手,继续沿着河道往下走。
这些人也不都是内心不堪之人,只是环境如此而已。这番话听得进去,便是机缘;非要一意孤行,那也怪不得谁。
秦时走出不远,身后果真有几人露出羞愧之色,对着秦时的背影躬身行礼,然后便径直离开。
上元节的灯会,除了灯迷之外,还有卖各种吃喝玩的小摊位,游人密集,热闹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