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二得凝视下,李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锦袍内里黏在肌肤上。袖子里双手紧攥,脑子飞打转。
“回禀阿耶,孩儿只是仰慕姑父才学,上前敬了姑父一杯酒。顺带讨教几句治学之道,并无其他事情。”
“呵!”李二轻笑一声,“你姑父才冠一时,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最多是举一反三,他却是无师自通。
所以,你在学问上有疑惑,问他犹如问道于盲。因为,他走的路和你走的不一样。”
“陛下谬赞,臣也只是普通人,没有无师自通之能,是传言夸大了。”秦时谦虚道。
“是否夸大,你自己清楚,朕心里也有数。”李二笑道,但看向李泰,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你姑父乃是朝廷重臣,又身兼多职,公务繁重。
你的课业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你的先生们请教,不可去打搅大臣,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明白吗?”
“是,孩儿知道了。”李泰躬身低头,牙齿都快咬碎了。
李二这话一出,哪里还有大臣敢接受他的示好,敢和他亲近?
“二郎,今日是你的寿宴,这么多大臣、使臣都在,说这些干什么?”长孙皇后心疼儿子,不想让李泰太过难堪,轻声打圆场道,“四郎好学,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二侧头看向长孙皇后,眼底的冷意稍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覆在案上的素手,语气温柔,“观音婢说的是。”
接着又看向李泰,到底是最喜欢的儿子,也不忍苛责,“既然你母亲为你求情,念你初犯,便不罚你了。
但作为皇子,你当起表率作用,当恪守本分,安分守己才是。”
恪守本分,安分守己。
这几乎是对李泰说让他不要有非分之想了!
李承乾闻言眼中光芒大亮,大臣们心中或点头、或惋惜,但没有一个人直接表露态度。
而李泰,闻言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稳住心神,“儿谨记阿耶教诲,不敢忘却。”
“嗯,归座吧!”
“诺!”
回到座位后,李泰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神色灰败,脸色苍白,往日的阳光乖巧的模样不见分毫。
……
宫宴结束以后,秦时刻意留在最后,没有径直离开。
果然,有内侍走到他身边,“云公,陛下传您甘露殿议事。”
这个时候的李二没有任何要换继承人的想法,小小年纪的李泰却迫切的表现出要取代大哥的野心,这是李二不能容忍的!
因为他心里最深的恐惧——就是他的儿子们、孙子们会和他一样,为了皇位手染至亲鲜血。
所以,他今日才会以雷霆手段,将李泰的苗头摁死在萌芽阶段。
“臣秦时,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万岁?”李二摇头,“哪有人真的能够万岁?如你所说,皇帝也是人,也会有寿尽的之时。
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朕百年之后,大唐该何去何从?”
“此乃陛下乾纲独断之事,非臣子所能妄议。”秦时躬身垂,语气恭谨,“陛下正当盛年,且国本早立。太子仁孝,朝野称颂,您何需为此忧心?”
“是啊!”李二点头,又轻轻摇头,“太子自然是极好的,但今日越王那般模样,让朕如何能不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