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让你们来的?”林野问。
打头那人嘴硬:“要杀要剐,随你。”
林野笑了:“杀你们?我还嫌费柴。”
那三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三人只是探路的。”
林野和阿蛮同时抬头。
后院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衣,抱剑,坐在墙头,两条腿垂在墙里侧。
剑柄上缠着黑布,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没人知道。
他方才若出手,那三个人早躺下了。
他没出手,今夜就不是来动刀子的。
林野认出他来。剑州的凉亭,京城的院门,这个人来去都像一片影子。他咽了口唾沫:“是你。”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坐在墙头上,语气平静:“真正要杯子的那位,还在路上。”
林野心里一沉:“谁?”
灰衣剑客:“天枢令。他改了主意。杯子,他要活的,也要杯子。”
他顿了顿:“林老板,这杯子,你守得住一天,守不住一辈子。”
林野张口想问,墙头上已经空了。来的时候没声,走的时候也没声。只有墙头一片瓦,被月光照得发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蛮望着墙头:“剑州那个灰衣人,走了。”
林野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那片墙头。
月光下的瓦片,干净得像从没人坐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只杯子,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进怀里,把布包又摸了一遍。
布包还在,杯子还在,心口那块石头,也还在。
阿蛮由他摸着布包,走过来,压低嗓子问:“先生,杯子没丢?”
“没丢。”林野由她问着,把布包按了按,“丢不了。”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又看了他一眼,才回后院。
天枢令三个字,他京城听过,江宁也听过。听一回,沉一回。今夜才算听懂了:那只手,伸到他的店里来了。伸过来,就没打算收回去。
“他改了主意。”他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滚完了,把怀里的杯子又按了按,按得紧紧的。
上回是两把刀,要他的命;这回是三把刀,要他的活人,还要他的杯子。
杯子要活的,也要杯子。
这话听起来绕,细想却冷:他林野这个人,从一颗该杀的棋子,变成了一件该收的货。
货不要紧,要紧的是,货也有货的去处。
阿蛮由他站着,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墙头,才低声说:“先生,他要是真来了,我挡。”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你挡?”
“嗯。”阿蛮由他说着,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在,人在。”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接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阿蛮把三个黑衣人捆了,用的是灶间门后那条麻绳。
三个人被拴在院墙根下,垂头丧气。
打头那个还不服气,挣了两下,挣不开,索性靠着墙,骂骂咧咧。
她捆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嗓子问:“先生,杯子,挪个地方?”
“不挪。”林野由她问着,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放我怀里,比放哪儿都稳当。”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话,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院墙根那三个人。
陈掌柜这才敢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腿还软着,扶着柜台直喘:“野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冲我这只杯子来的。”林野说。
“什么杯子这么金贵?”陈掌柜问。
“就一只旧杯子。”林野应道。
陈掌柜见问不出什么,看看院墙根下那三个人,正要缩回灶间,一眼瞅见地上那摊算盘珠子,心疼得直抽气:“我这把算盘,跟了我二十年……”
“明儿我赔你一把新的。”林野应道。
“探路的。”林野由她问着,把怀里的布包按了按,“真动手的,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