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城门已经关了,城墙上亮起几点灯火,一点一点,像有人在暮色里点灯。
柳清婉由他搂着,也站在风里。她由他搂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大哥……你怀里,暖不暖和?”
“暖和。”林野说,“玉扣贴着胸口,凉的。你的话,热的。”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红,又由他搂着,声音都软了,“那……那我把话留下,你把暖记着。”
“记着。”林野由她搂着,“话我记着,人也记着。”他由她站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回去的路,黑不黑?”
“不黑。”柳清婉说,“城门还有灯。”
“那好。”林野松开手,“趁着灯还亮,走吧。”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又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走了。”她由他站着,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
柳清婉看着他,半晌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店看住,把命保住。”林野说。
柳清婉怔了怔,随即轻叹一声:“你越来越不像个卖茶的了。”
林野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
柳清婉被他这话堵住,半晌,也跟着笑了:“还是那张嘴。”她把空了的青布包袱重新系好,挎上肩,“话我带到了,东西也带到了。你多保重。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没说下去,只看了看他怀里的位置。
林野把玉扣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我知道。会馆的门,我认得。”
“嗯。”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野由她看着,也不催。
风从官道上卷过来,把她的发带吹起来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大哥……”
“嗯?”
“你……”她斟酌了一下,“你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别硬撑。白师说了,会馆的门,随时为你开着。”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也在会馆。你来了,我……我给你沏茶。”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点了点头,“嗯。到了那一步,我去会馆,喝你沏的茶。”
“……”柳清婉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红,又点了点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白师让我带句话: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就去会馆。有人等你。”说完,她没再回头,步子很快,玄青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暮色里。
林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走远,消失在城门口的灯火里。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又摸了摸,才把手放下。
他由那道身影走远,自己又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风从官道上刮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扣,凉意透过衣裳,贴在胸口。
他想起白师那句话:京城要乱,你该走了。
他又想起柳清婉那句两半棋局。
江湖一半,兵营一半。
他在江湖那一半里,见过刀,见过血;兵营那一半,他连边都没挨着。
可两半棋局,如今都压到他头上来了。
他忽然明白白师为什么让柳清婉赶这么远的路来传话。有些话,不能写信,不能托人。只能用人,用一口气跑到跟前,当面说。
他站了很久,久到茶摊老汉收了摊,布幌子也摘了下来,卷成一卷,夹在腋下。
老汉路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村里去了。
官道上只剩他一个人,还有风。
阿蛮从茶摊那边走过来:“先生,那是谁?”
“玄清宫的人。”林野应声,“白师让她来传话。”
“传什么话?”阿蛮问。
“京城要乱。”林野说,“让咱们走。”
阿蛮没有接话,眼神在林野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向他怀里的位置,半晌才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回去收拾东西。”林野应声,“尽快。”
“嗯。”阿蛮应着,却没有立刻走。她由他站着,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位置,“先生,方才那位姑娘……我瞧她走的时候,步子不太稳。”
“……”林野由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笑了,“她赶了几百里路,腿软。”
“哦。”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问。她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开口,“先生,我腿也软。”
“你也软?”林野说,“那回去,我给你揉揉。”
“你揉的是哪儿,我还不知道。”阿蛮嘟囔了一句,脸上红着,却由他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