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咂了咂这话的分量。
该走的时候,别舍不得。
白师这是拿话敲他呢。
他在京城住出滋味来了,演武场,会馆街,热闹归热闹。
可热闹底下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忽然又想起前些日子何总管送来的那包贡茶,还有那句陛下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老皇帝夜夜召钦天监的人改星盘,皇子在探口风,如今白师又传话来让他走。
京城这三条线,头一回在他心里拧成一股绳。
阿蛮跟在林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来人是个生面孔,一只手悄悄搭上了刀柄。
林野冲他摆了一下手,他才松开手,退到茶摊边上,靠着柱子站了。
这个距离,出了事,一步就到。
柳清婉顿了顿。
她往四下看了一眼,路上没旁人,只有那茶摊老汉在灶边打盹。
她才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替白师传话,也替她给你带件东西。”
“东西?”林野问,“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从那么远背过来?”
“不是好东西。”柳清婉把肩上那只青布包袱解下来,解开系扣,从里头摸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不大,裹着一层旧蓝布。
她一层一层打开,掌心里托出一枚玉扣。
“白师说,你早该离京了。”传话的间隙,他的手探进她衣襟、隔着素色肚兜捻她粉嫩乳尖。柳清婉咬唇把话说完、声音发软。
“嗯……”她由他捻着乳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先听我说完……”
“你说你的。”林野隔着肚兜捻着她的乳尖,“我捻我的。”他由她站着,又捻了两下,“你赶了几百里路,这话,我总得听个全。”
“……”柳清婉由他捻着,脸上红透,话却照说,“我这次来,是替白师传话,也替她给你带件东西。”
“带东西?”林野又捻了一下,“什么东西,值得你从那么远背过来?”
“不是好东西。”柳清婉由他捻着,声音都软了,“是一枚……一枚旧玉扣……”
玉扣不大,比铜钱大不了多少,青白色的玉,润得像一汪水。
扣身上没有花纹,只在边沿刻着一道极浅的云纹,年深日久,被摩挲得快平了。
扣眼里系着一根旧绳,绳头毛了。
这枚扣子不像新物,倒像从一件旧衣裳上拆下来的。
“白师说,这是玄清宫的旧信物。”柳清婉把玉扣递过来,“若你在京城遇到险,拿着它,可去玄清宫会馆求助。会馆的人见了它,认得。”
林野没急着接。
他看着那枚玉扣,一时没说话。
白师送东西,向来有讲究。
玄清令是认人的,这枚玉扣是认门的。
一个是让你进门,一个是让你救命。
他伸手接过玉扣。玉扣落进掌心里,凉丝丝的,像刚从深水里捞上来。他掂了掂,分量不重。可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不在玉上。
“这玉扣,白师从哪儿得来的?”林野问。
“听说是玄清宫开山时传下来的旧物,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柳清婉道,“白师说,这东西认得玄清宫的会馆,也认得玄清宫的人。她让我亲手交给你,不许经旁人的手。”
他心头一热,又有些发沉。
白师人在千里外,还惦记着他这头。
他把玉扣举到眼前,对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看了看。
玉是透的,光从里头透过来,像含着一汪水。
“白师为什么不自己来?”他问。
柳清婉沉默了片刻。风从她身侧过去,撩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又放下。她说:“白师……在为一件大事奔走,走不开。”
“什么大事?”林野追问。
柳清婉摇头:“我不知道。白师没说,我也不敢问。”她顿了顿,“我只知道,她走得很急,走的时候,连一盏茶都没顾上喝完。”
林野把玉扣攥在手里,没有再问。
白师走得很急,连一盏茶都没顾上喝完。
这话搁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搁在白素衣身上,就重了。
白素衣那个人,天塌下来,也要先把一盏茶喝完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