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往哪儿搁呢。”
“走你的路。”林野的手又揉了两下,“路还长。”
阿蛮由着他,眼睛扫着两边的铺面,走了一截,忽然嘀咕。
“这城比江宁热闹。”
“你去过江宁?”
“跟翁叔去过两回,送过一回货。”
林野嗯了一声,没再问。走到一处十字街口,他拦住一个挑担的汉子问路。汉子拿扁担往西一指,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客官,当东西,可别带值钱的!”
葫芦巷在城西,窄得只够两个人并肩走,墙根长着厚厚的青苔。
走到巷子尽头,才看见那家铺面: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漆掉了大半,只剩三个字还勉强认得出。
聚字当。
林野站定,弯腰把鞋底那张纸又抽出来看了一眼,塞回去,这才抬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
当铺里头的光线,比外头暗了不止一截。
柜台砌得高,齐着林野的下巴。
柜台后头,一个伙计趴在台面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这当铺,”阿蛮在墙根下抱着刀站住,“我在这儿等你。”
“嗯。”林野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伸出手敲了三下。
伙计猛地一激灵,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来人。林野又敲了一下柜台。
“当东西。”
伙计把嘴角的口水一抹,清了清嗓子:“当什么?”
林野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只油纸包,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那块碗底。
他摸了摸那道豁口,才把碗底搁上柜台:“这碗的底,我留着当纪念。你收吗?”
伙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客官,我们这儿收当,头一句话得问明白:这东西上头,有字没有?”
“没字。”林野摇头,“一个破碗的底,能有字?”
伙计把碗底往他面前推了推:“没字的,不收。您这东西,搁当铺街上一问,人人都不收。”
林野也不恼,把碗底收回来,拿油纸重新裹好,塞回怀里。
他正要转身,后堂的帘子忽然一挑。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从帘子后头走出来,瘦高个,步子不紧不慢。
伙计见了,赶紧站直了,垂着手叫了声:“当家。”
中年人走到柜台后头,先打量了林野一眼,又打量了第二眼。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看鞋。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林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先开了口:“老船工说,这铺子当家的姓祖。您是祖先生吧?”
中年人笑了一下:“姓祖不假。先生两个字,当不起。”
林野正要客气两句,中年人忽然话头一转:“破碗残片不收,但有人当了个印,你要赎吗?”
林野手里那包碗底,差点没拿稳。他慢慢把油纸包放回怀里,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要赎印?”
中年人没答话。
他绕过柜台,把门掩上。
门缝里那道天光被切成一条细线。
他走回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樟木匣子,揭开,垫着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张发黄的纸。
他把纸取出来,摊在柜台上,推到林野面前。
是一张当票。票上的字是二十年前的笔迹,票头盖着一方朱记。当中一行字倒清清楚楚:印信一方,当银三百两,活当。
“老帮主当年当印,当票在我手里。”中年人把当票又往前推了推,“先生要赎,按规矩,得先答我一个问题。”
林野看着那张当票,又看看他:“你说。”
中年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从江宁出来,带了句改写气运。这句话,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