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野什么都没说。他蹲回门口,继续鼓捣他那扇门,嘴里哼着小调,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账房端着茶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店他来了无数回,每一回都热闹得不行。
今天,这店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小调声、钉锤声,和风穿过门板的吱呀声。
他喝完了茶,把碗放回柜台,说了句茶不错,就走了。
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野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敲钉子。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衙门那差事,你打算怎么值?”
“怎么值?”林野连头都没抬,“烧水呗。官驿人来人往,都得喝水。我拿朝廷的俸禄,烧朝廷的水,天经地义。”
张账房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又好像全是毛病,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晌午过后,街上渐渐有人注意到,野人茶肆门口又挂起了布幡。
有胆大的凑过来看一眼,见店里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桌子,看不出半点野人的样子。
一个挎着包袱的闲汉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终于走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位掌柜的?听说你们店里有个能掐会算的野人,江湖上都传开了。他人呢?”
林野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只碗,闻言头也不抬。
“我就是。”
闲汉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一脸狐疑。
“你?就你?看着不像啊。”
“像不像的不重要。”林野把碗摆好站起来,“你要喝茶吗?五文一碗,粗茶,管饱。”
“我不喝茶。”闲汉凑近一步,“我是听说你能掐会算,特地赶来的。你帮我算算,我家那口子丢的那只银簪子,到底掉哪儿了?”
林野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一本正经。
“来喝茶就行,别的我不懂。”
闲汉不死心。
“你给算算呗?又不耽误你什么事。”
“算不了。”林野摇摇头,“我这人一算命就想收钱,收多了人就把我给惦记上,惦记上就得歇业还乡。您还是喝茶吧。”
闲汉被他绕晕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店,还卖不卖茶了?”
“卖啊。”林野指指柜台上的六只碗,“五文一碗,现烧现喝。”
闲汉摇了摇头,到底没喝,走了,边走边嘀咕。
“这野人,看着也不怎么神啊。”
林野也不在意,端起那碗水自己喝了一口。少卖一碗就少卖一碗,他宁可少赚这五文钱,也不想再跟人掰扯那些有的没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站在门口,文绉绉地抱了抱拳。
“店家,听闻贵肆主人乃山野奇人,能知过去未来,学生特来讨教。”
林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喝口茶解解乏就行,旁的我一概不知。”
书生愣了愣。
“店家莫要自谦。江湖传言,说你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那是江湖传言。”林野认真地说,“江湖传言还说我是个三头六臂的野人呢,你看我像吗?”
书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歪招牌,没忍住笑了一声,拱了拱手走了。
一下午,陆陆续续来了三四拨人,都是冲着野人的名头来的。
林野对谁都一样:要喝茶的,五文一碗;要算命问卦打听江湖事的,一律一句喝口茶歇歇脚。
到后来这句话他说得又诚恳又客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悻悻而去。
有个急性子的客人被挡了回去,站门口直跺脚。
“你这店开在这儿,不就是让人说话的吗?”
林野想了想,认真回答。
“开店是让人喝茶的。说话是茶客自己的事,我说不好,也不打算说好。”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甩袖子走了。
午后,林野烧了壶水,把新门推开关上、关上推开,试了五六遍,越试越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