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桉扶着宋纾禾鬓角的手指往上擡起,指腹掠过那一颗泪珠。
宋纾禾小声抽噎:“罢了,她也没做错什麽。”
说着话,宋纾禾又忍不住落泪。
孟庭桉无奈叹气,轻手轻脚将宋纾禾拥入怀中:“你不是想出宫吗?”
怀里的身影蓦地一僵。
宋纾禾错愕擡起双眸。
孟庭桉笑着吻去她眼睛上的泪珠:“柳海川说你精神不济,出去走走或许好些。”
先前还没过三个月,孟庭桉自然不敢让宋纾禾随处走动。
如今胎相平稳,他才敢松口。
“明日朕带你出宫,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宋纾禾眼中的光亮刹那消失殆尽,她闷闷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孟庭桉皱眉,擡起宋纾禾一张娇靥:“你不乐意?”
一点红色在宋纾禾下颌蔓延。
孟庭桉手上的力道松开两三分,抚着宋纾禾的长发:“听话一点,绒绒。”
他拥着宋纾禾入怀,不曾留意到怀里的人影抖了一抖。
……
说是陪宋纾禾出宫,可从上车到离开,宋纾禾半点话语权也没有。
她如一个纱罗裹着的芙蓉鸟,由着孟庭桉摆布。
汴京一如既往,长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可那些人瞧见宋纾禾和孟庭桉,却都远远避开。
皮影戏丶滚火圈丶妙笔生花……
一路走去,长街繁华,一如先前宋纾禾走过的一样。
可……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那些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舞狮的人没有喉结,显然是宫中的小太监假扮的。
宋纾禾唇角挽起一点苦涩,只怕这街上的艺人丶行人,都是宫中的太监宫女。
宋纾禾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琼露宫,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孟庭桉俯身垂首:“怎麽了,不喜欢?”
宋纾禾红唇嗫嚅:“我丶我想见见樊十娘。”
当初她离京得匆忙,後来寺中一场大火,宋纾禾死里逃生,连着先前应承给樊十娘的双面绣台屏都落下了。
孟庭桉眉心一皱。
宋纾禾敛眸,语气说不出的失落:“不可以吗?”
她嗓音怯怯,明明都是做母亲的人,可宋纾禾还是如以前那般,说话轻声细语。
肤若凝脂,眼若秋波。
孟庭桉眸色暗了一瞬,为宋纾禾拢紧衣襟的手指缓慢滑落到腰侧。
马车穿街走巷,耳边风声鹤唳。
宋纾禾枕在青缎迎枕上,一双眼珠子巴巴望着孟庭桉,如雾的双眸缀着泪珠,欲坠不坠。
贝齿咬着下唇,宋纾禾半点声响也不敢闹出,深怕被马车外的宫人听了去。
一颗心落在孟庭桉掌中。
孟庭桉手背上的伤疤早就好全,半点疤痕也不曾留下,可常年握笔执剑,虎口的茧子厚厚的一层。
无意碰到一点,宋纾禾脸色通红,耳尖如缀着珊瑚坠子。
她躲不开,只能往孟庭桉怀里钻去,避开那一只在身上作乱的手。
“不丶不要……”
推拒的手指半点力道也无。
倏尔一声惊呼从宋纾禾喉咙溢出,她面红耳赤。
身上的衣裙还在,宋纾禾今日穿着一身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裙,肩上披着狐裘。
锦裙半解,隐约可见里面的月白蝶纹束衣,束衣松垮。
宋纾禾如扬颈的天鹅,白净修长的脖颈轻仰在半空。
那束衣是尚衣局送来的,上面是用金丝绣的红梅。
尚衣局的绣娘绣工极好,枝上的红梅惟妙惟肖,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