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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页(第1页)

他坐在店门口亮着的小灯下,紧紧盯着来时的路。

延伸进浓黑之中的窄巷空空荡荡,但他却总觉得仍有枯瘦人影在那边缘徘徊,只等他自投罗网。

亮光轻轻柔柔笼住蒲琢,这让他悬吊的心微微安定。他的眼前渐渐浮起斑驳的光点,疲倦重重压上神经,恍恍惚惚间,他觉得自己仍在盯着那端的黑暗,其实已经陷入短暂沉眠。

夜重寒意在睡梦中散去,蒲琢在身子歪倒的刹那惊醒,发觉天光已微亮。

此刻他未感觉到那影子般的窥伺,身上却多出一条稍有磨损的羊毛围巾,这围巾盖在他的身上,不厚重,却也刚好够抵挡冻人的夜露。

蒲琢抬起头,眯着眼去看未熄灭的店灯,小巧的招牌立在灯架之上,依稀可以辨出波雅婆婆围巾店的字样。

他抿着唇,摇摇晃晃站起身,从围巾中又簌簌滚落出一袋面包,这次蒲琢没再无视食物,他看了看紧闭的店门,攥紧面包离开了。

这是蒲琢第一次被人以如此恶心的方式缠上。

整整三天,他的身后总时不时黏上那道视线,但每次回头,却始终无法从人群中找出那恶心的跟踪者。

蒲琢尚未从那日中清醒的昏沉大脑无法想出解决的方法,每到入夜,他只得回到那盏小灯之下,裹着围巾数着秒等那视线失去耐心走掉。

但他明白——当他再一次在醒来时抖落一袋面包时——自己不能总是心安理得蜷缩在别人的善心之下,去逃避直面从未消失的恶。

那条围巾被他裹上脖颈,宽大边沿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这一晚,蒲琢没再去围巾店门口,而是转向回到了第一晚的桥洞。

第27章

滴答、滴答。

悬坠的水滴不停打在蒲琢的头顶,在他蓬松的发间濡出一汪小小的池。他却动也不动,只偏头去听洞外隐约响起的声音。

潮湿青苔杂着氤氲的水汽从砖缝漫出,狭小的桥洞像是包裹着他在往河底缓慢下沉。蒲琢深深呼吸,黏腻的泥腥味跟幻觉一样挥之不去。

时轻时重的脚步声还在徘徊,蒲琢将后脑靠上墙,觑着眼看挂在洞顶摇摇欲坠的水。

耐心,耐心。

神经末梢纠缠着隐痛,他节奏规律地仰头,轻轻撞击着垫在脑后的柔软苔藓,妄图压制跳跃的幻觉。

但没用。

扩散开的浓黑之中,刺棱棱的线条于各处角落扭缠翻涌,一团团顺着砖墙蛇形攀爬蜿蜒,将从洞口徐徐冒出的人头剪影牢牢裹缠。

蒲琢僵挺着背,余光里,那团暗色蠕动的影正向他靠近。

潮湿泥腥被酸腐臭气冲散,蒲琢感受着指端逐渐生发的麻冷,耳边却滚起虚幻的沉闷笑声。他收紧手指,悄无声息地将攥在掌心的围巾拧实。

衣物在砖墙上摩擦出断断续续的窸窣声,那人仿佛是在谨慎地试探,又好像是在进行恶趣味的戏耍游戏。他或许早就已经看穿蒲琢拙劣的伪装,在胸膛中酿着轻蔑的嘲笑与得意。

蒲琢将围巾攥得更紧,虚睁着的眼映出墙面闪烁的光影。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具尸体,只等待着活人的一口气息,便会同父亲给他讲的那些睡前故事中的僵尸一样,突然暴起扑杀,将那些敢冒犯自己的人类吓到肝胆俱裂。

他微微放松手指,受阻许久的血液一瞬间回流冲刷管壁,带来刺痛的痒意。蒲琢倒是真的有些想笑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那他究竟还在怕什么呢?

倒错的情绪霎时溢散,恐惧的阈值拨到顶点便幻化成极致的愤怒。他猛地睁开眼,向已经离自己很近的那个人影扑去。

那个人一定很享受这些日子里带给他的不安,或许还会幻想自己是一头游走在阴影中追猎的豹,在戏耍被逼进绝路、再无逃脱可能的猎物。

他一定没把自己看在眼里。蒲琢面无表情地用力,将手中由围巾拧成的绳索交叉扯紧。不然为什么在被凶器缠上脖颈时,这家伙还能笑得这么嚣张呢。

蒲琢柔韧灵活的躯体翻跃到那人背后,用腿将其主干牢牢固锁,绞住围巾的手也越收越紧,直至手指骨节发白,连小臂都绷起鼓跳的青筋。

他不再关注那人身上臭到令人发晕的气味,也不在意那人猛烈挣扎时划破他皮肉的疼痛。曾被人熄灭过的毁灭欲望卷土重来,使他冷静地想要破坏些什么。

或许是自己,但最好是他人。

那人的挣扎越发弱了,抠在他臂上的手也失力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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