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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败将(第1页)

曼谷西部的北碧府区,建立着朱赫泫搬家前的住宅。那是他初来乍到时买下的房子,后来因为上学不便,就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北郊。丢三落四的他遗忘了许多东西在旧住所,直到今天才有空回来整理。由于长时间没人居住,空旷的旧房子落了不少灰。朱赫泫却没有打扫,因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回到这里了。阁楼的箱子里存放着父亲生前零散的遗物,他犹豫片刻,把东西放进了包里。楼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朱赫泫想起自己没有锁门,停下翻找的动作侧耳倾听。确认有脚步声后,迅速抄起桌上的手枪,警惕地候在原地。阁楼的门被打开,看清来人后,他松了口气。朱赫泫把手枪放回箱子侧边,开口问候:“明叔,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司机说你今天去了西区,我就猜到你该在老房子这儿。”阁楼小门轻轻合拢,只留下一道虚掩的缝隙。朱赫泫闻言冷笑:“是吗?那我真应该管管他那乱说话的性子了。”他还是老样子,明明才十七岁,正值青春的年纪,说话却永远是一副没大没小的口气,仿佛自己才是年迈威严的长辈。明叔放弃跟他掰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工作日不好好上学,跑来西区干什么?”“今天学校放假,顺便回来收拾点东西。”“你今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吧?”“既然司机都告诉你了,还跟我打什么哑谜。”朱赫泫头也不回地收拾纸箱里的物品,语气透着明晃晃的不善。他从未承认过明叔坐馆的身份,也从未拿他当长辈看待。理由很简单,他认为对面不配坐上这个位置。坐馆的高位是拿什么换来的,人人心知肚明。偏偏明叔怀着那该死的“愧疚心”,披着伪善的皮囊管这管那,比朱赫泫的父母还多事。“那我就挑明了说。”明叔清了清嗓,“你原本计划带那姑娘过来,应该不止是在唐人街游玩一天吧?”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地银霜,中年男人一半的面孔隐匿在夜色中。那双暴露在白炽灯下的漆黑眼睛,显得如此凌厉威严。谈起计划的变故,朱赫泫并未灰心,反而用玩笑似的口吻昂起脸调侃:“她太聪明了,被她识破了。”他原本邀请程晚宁的目的确实不止于此,他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别人逛街。自从知道程晚宁是那个人的表妹起,朱赫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他清楚父亲的死跟程砚晞脱不了关系,既然对方无从下手,那程晚宁就是突破问题的关键点。只是,当她拿枪指着他、质问他时,朱赫泫却莫名改变了主意。不是出于恐惧,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发自内心的邀请。一个不爱逛街的人,陪着一个女孩在室外走了一整天。带她见识香港特色,陪她吃午饭,和她看烟花……他做了许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的事,却依然嘴硬地告诉别人是临时起意。明叔自然不信,罗列出当时的情景:“你早晨已经把她单独带到了曼谷西区,那一片基本没人途经。她一个女孩子,就算手里有武器,你也不可能毫无办法。”程晚宁很聪明,但弱点就在于她力气小,而且是孤身一人。只要朱赫泫动了心思,不可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可他根本没有反抗。在面对枪口的那一刻,他没有躲避,而是无比从容,甚至欣然地直面着它。他从不畏惧破窗效应带来的弊端,当他主动献上自己的心脏,就意味着抛开成本与输赢。心甘情愿地踩着陷阱一步步往前,即使死亡也甘之若饴。萎靡的夏夜热浪翻涌,窗外蝉鸣不息。明叔看破他的心思,不声不响地问出一句话:“你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看吗?”“还是说——你喜欢她?”夜色冗长,朱赫泫在无垠的月光下缄默。在一场零和博弈里,有赢家就必定有输家。一方若想生存,就必须有一方败将。这是关于性命的豪赌,自下注起,他便已经不在乎结局。他想在生命终结前,目睹一场玫瑰的绽放。-曼谷的雨季是病毒盛行的季节,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爆发在曼谷国际学校,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发烧请假。程晚宁因旷课在家逃过一劫,再次返校时,教室里浩浩荡荡地空了十几个座位。在规矩森严的学校,即使请假无法逃过作业的制裁。苏莎贴心地把各科作业整合到一起,托请假者的朋友将作业带回家中,康复返校后一同交齐。朱赫泫也是请假的一员。由于班里几乎没人知道他家的住址,苏莎只能找到程晚宁代送作业。“为什么是我送?”程晚宁显然觉得麻烦。她还要回家打游戏呢。苏莎耐心解答:“朱赫泫说只有你知道他家的住址,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干,不如跑一趟发挥点作用。”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那家伙算计好的。程晚宁趁机打探:“那他的父母呢?你联系过吗?”“不知道什么情况,那孩子的父母常年不在家,据说是……在外地工作?”苏莎叹了口气,转而将矛头指向办公桌前的人,“还有你,注意点态度!跟老师说话怎么‘你’来‘你’去的?”按道理说,家庭有特殊情况,必须向班主任告知。但看在朱赫泫成绩不错的份上,苏莎原谅了他的含糊其辞,并且没有过问。班主任点名让程晚宁代送作业,她也没办法拒绝,只得把所有练习册装在书包里。三伏盛夏天,她背着厚重的几斤作业往朱赫泫家赶,宛如工地搬砖的苦力。所幸对方的住所离学校不远,出了nichadathani往右拐,与程晚宁家位于同一个方向。开门见到来人的第一眼,朱赫泫故作惊讶地扬眉,上扬的尾音略带浮夸:“这不是那谁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别装无辜了,不是你给苏莎发的消息吗?”程晚宁看见他这张脸就来气,“作业捎回来也不见你认真写,就是想让我跑一趟呗。”众所周知,三班的朱赫泫成绩很好,但作业往往通过神秘搜题软件摘抄,被抓现行死不悔改。不在乎作业的情况下,还要主动拜托同学捎回书本,无非就是想折磨一下程晚宁,顺势找借口把她骗到自己家。程晚宁从书包里倒出一摞作业,除去朱赫泫的练习册,里面的书籍顿时所剩无几。她拉上书包拉链,同时上下打量他一圈,发现了重点:“你这不是好好的吗?生的哪门子病?”话音落下,朱赫泫故作无辜地抬手扇了扇风,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蛰伏着戏弄猎物的愉悦感:“哎呀,刚吃完退烧药,现在精神好多了。”“你根本就没发烧吧!”程晚宁音量猛然拔高,心底积攒的怒火一拥而上,“屁大点事没有,非要在床上赖着。连作业都要别人送货上门,我来的路上差点中暑了!”“你今天脾气挺爆啊,谁又刺激你了?”朱赫泫眯眼打量她一番,刺痛人心的话张口就来。他侧眸睨了眼窗外的天气,一副算计之中的神态,徐徐开口:“不过很不巧,外面忽然下了大雨,你现在恐怕没法离开。”……程晚宁进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季的天气一向多变,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外界已由艳阳高照转向滂沱大雨。生命的震颤抖落潮湿连绵的雨滴,暴雨洗净街头巷尾,抹去烟雾朦胧的缥缈痕迹,只余一眼望不到头的淋漓。这场猝不及防的降雨淋过八月末梢,也打乱了程晚宁的计划。她没有带伞,就算乘车回家,从院落到小区门口也得经历几分钟的步行。这五分钟的间隙,足够让她淋成落汤鸡。在朱赫泫的建议下,她迫不得已停驻在这幢欧式别墅,等雨势渐歇再出门。程晚宁瞪了他一眼,清丽的眼眸因此染上几分愠色:“这是你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吧?”“我家这么宽敞,空调也凉快。你想打游戏,在这儿打就是了。”话虽如此,但旁边一直有人盯着,程晚宁也没法玩得尽兴。朱赫泫交代完各个楼层的房间,从一摞作业中抽出一本,破天荒地没有使用搜题软件,而是自己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演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他写作业,程晚宁又不可能跟着学习,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客厅溜达。胳膊摆动间,不小心撞到矮架上的陶瓷花瓶。程晚宁立即扶稳瓶身,所幸陶瓷没有出现裂纹:“这是古董吗?”跟自家的花瓶有点像,说不定是从同一个地方进货。“不清楚,是我爸的遗物。”朱赫泫波澜不惊地答,“碰碎了也没关系,赔钱就行。”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口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紧张,反倒是像玩笑话一样轻松。“……那我还是不碰了。”程晚宁悻悻缩回手,捕捉到句子的关键,“遗物?”“嗯,我爸在我十三岁时离世。那时刚上初一,所以我休了一年学。”他不咸不淡地陈述着过去,眼尾一点极小的痣灼得人心颤。程晚宁听说过朱赫泫休学的事,但头一回确切听到休学的原因。苏莎的话莫名浮现在脑海,滋生出脱离现实的短暂间隙,又在喘息间破碎全无。程晚宁继续问:“那你妈妈呢?”“她去世得更早,八年前还是九年前,我已经记不清了。”“那这几年,你都是独自在泰国居住吗?”“不算一个人,香港的伯叔偶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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