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带着雪板开车出门,雪场的风刮不进他?的面罩和护目镜,在?热身后,钟睿之把面罩稍稍扯下了点,零下十几度的风,都没有十八岁时平原上的西北风烈。在?那样的烈风中?,老屋里的炕却烧得烫手?。在?雪场上的钟睿之突然觉得很累,他?拖着厚重的雪板回到了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大哭。他?的哭声被?吹散在?东海岸的北风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沧逸景听不到。钟睿之看着房门口打算阻拦他?的姚勉,他?被?沧逸景可能结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又郁闷又生?气,后悔又无奈,看着要来阻拦的母亲,更是烦闷加难受,口不择言了一句:“我去睡他?和他?老婆中?间。”为了沧逸景,他?可以固执,可以不要脸面,可以接受他?结婚,可以放下身段和尊严,去把他?追回来。推着箱子,往外?走,小腿却被崩溃的姚勉抱住了。她抬头已是满脸的眼泪:“你以为我就过得很开心吗?”钟睿之当然知道母亲的痛苦,他?从开始就理解母亲。他?蹲下,抱住了她,手?掌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安慰:“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钟睿之缓缓的解释着:“钟家不缺钱,姚家也不缺钱,我是没吃过苦,但是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随便一个?人给我点好儿,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喜欢上的。”“他?当时也才?二?十岁呀,我们…也很害怕…怎么会不怕呢?”钟睿之道,“他?说,能跟我好一段,下地狱都愿意。妈妈,他?是认真的。”“生?命是这?样的呀,经历了就没办法回头。天注定我要遇上他?,我会爱上他?。”钟睿之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我现在?也不会爱上其?他?男人,我很明白?我不喜欢男人。但现在?…女?人也不行了,我忘不了他?,很想他?,想的快疯了。”“其?实我78年回城之后,就没再和他?见面了。我当时想断了的,因为我知道,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家里也是,他?爷爷已经很大年纪了,和外?公外?婆一样,老人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钟睿之道,“大哥来美国前,我暑假去广州玩儿,又遇上了他?。我以为他?会黏上来,可他?却晾了我几天,我那几天每天都气的睡不着觉。”他?想着那时纠结的自己,有些好笑,“我成天等他?来,又怕他?来,怕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更怕他?还是喜欢我的…”“面对他?我甚至连矜持一个?小时都做不到,对着那双眼睛,我重话都舍不得说。”姚勉微微皱眉。钟睿之叹气,他?也流了泪,还伸手?去帮母亲拭泪:“妈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爱情的,若非如此,古往今来的名著,就不会都赞颂爱情了。”“他?结婚了,他?已经不爱你了。”姚勉道。钟睿之眼睫微微颤动,似珍珠的金豆子,串成线得往下掉:“不怪他?,是我走前话说的太重了。那时候,要是爸爸知道,他?的生?意就完了。”他?握着姚勉的手?,“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让你接纳这?件事,非常难。所以我愿意等,妈妈,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让我痛苦太久,好不好?”“睿之,我也很痛苦。”她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妈妈求你了,别走,睿之,至少…等你…毕业?”钟睿之看着她,两人双双泪如雨下。“他?已经结婚了!”姚勉强调着。钟睿之还是想回国的,他?想看看沧逸景娶了什么样的女?人。沧逸景为什么会娶她,他?真的完全?忘记自己了吗?甚是,他?想把他?的景哥抢回来,就想当年,他?怀着小心思,故意夹在?沧逸景和庄晓燕中?间一样。姚勉闭上眼睛,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再睁眼后,摸了摸儿子的脸:“读完书,睿之,爱情是爱情,可你得有自己的事业!”她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吗?”钟睿之点头:“好到我现在?想起以前那些事,都会笑出声,可…笑了之后又会忍不住哭。”他?剖白?叙述着曾经的事,他?说:“这?样的事做一天简单,但他?一直为我这?么做。从来不抱怨,总是让着我。”“老院儿里有樱桃树,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樱桃的味道。”钟睿之道:“夏天的西瓜也甜,他?带我去钓虾,我们在?山涧里玩水,那水特别清,潜进去,睁开眼能看到石头边的小螃蟹,晚上满天的星星。”这?是姚勉第一次安静的听钟睿之说他?和沧逸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