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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宁卫国的敲打三（第1页）

“证据只能证明姚立华没有贪污受贿，”

宁卫国的声音在安静的套间里不紧不慢地落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重量。

“但他的妻子受贿已经是铁的事实了。一个正厅级干部，连自己的家属都约束不了，连自己后院的门都看不住，你还指望他管住什么？”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像两道冷而稳的光束打在李明阳脸上：

“这件事，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的铅砣坠入水中，整个房间的气氛从刚才棋局对弈时的那种松弛和从容骤然收紧，变得凝重而压抑。

窗帘半拉着，冬日下午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长的光带，斜斜地切在地毯上，把房间分成了明暗分明的两半。

庞天海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并拢，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目光刻意避开另外两人的视线方向，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此刻的心情只有一个词能形容——煎熬。宁卫国和李明阳这两政敌之间的交锋，他一个省纪委书记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不说也不对。他只希望自己能变成这间套间里的一团空气，无色无味无形，谁也别注意到他。

可李明阳偏偏没有让他如愿。

“庞书记。”

李明阳忽然侧过头来看向他，目光认真而直接，语气带着一种“我需要一个专业意见”的郑重。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根据相关纪律规定，如果官员的家属收受了贿赂，但官员本人毫不知情的，应该如何处理？”

庞天海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转向宁卫国，然后飞快地收回来。

他的嘴角绷了一下，如果不是场景不允许，他真的很想当场反问一句：

“李明阳你是故意的吧？你俩斗法为什么要拉我当垫背的？我招你惹你了？”

可这话他只能在肚子里翻腾，嘴上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看了一眼宁卫国，宁卫国靠在沙发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我不拦着你说”。庞天海又看了一眼李明阳，后者正用一种坦然而认真的目光等着他的回答，那表情正经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宣读一份正式文件：

“根据纪律条例规定，如果官员家属收受贿赂，官员本人并不知情的，按照规定给予党内处分——记大过一次。同时，根据情节轻重，可以视情况给予调离岗位或者免职但保留级别的处理，一般不涉及开除党籍和公职。”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自己从这场对峙中暂时摘出来。

宁卫国等庞天海说完，把目光缓缓转回李明阳身上。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声音里那层最后保留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李明阳同志，你敢保证姚立华毫不知情吗？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刚才说的‘党性’两个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个调，像是积压了一段时间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党员，更是一个市的市委书记，是几百万人口的父母官！你的属下犯了事，你知情不报、隐瞒不报，这本身就是违规！如果这次举报的人把材料发到网上去，你知道会对你自己和整个杜鹃市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你想过吗？你拿什么去面对全市的干部？拿什么去面对省委对你的信任？”

这番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锤进桌面。宁卫国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明阳，目光里那层严厉已经烧成了明显的怒意。

他平时很少发火，可一旦发火，那种从一省封疆大吏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会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掉。

李明阳站起身来，没有后退，也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敢保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姚立华同志。”

“愚蠢！”

宁卫国猛地抬手指着他，那根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力道。

“你拿什么相信？你拿你的党性？你拿你的乌纱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步踏错了，丢的不只是姚立华，是你李明阳自己！”

“明阳同志。”

庞天海见势不妙，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他走到两人之间，先朝宁卫国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侧过身看着李明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听我一句劝”的恳切和焦急。

“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要意气用事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姚立华真的牵涉进去了，对你的政治影响可不小啊。你辛辛苦苦在杜鹃经营了这么几年的局面，不能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在这件事上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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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阳转过身来看着庞天海，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丝毫没有软下去的意思：

“庞书记，谢谢你的好意。不是我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不是我不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而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为了杜鹃经济发展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的市长，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戴上。这对于他本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对于所有在基层流汗出力的干部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庞天海身上移开，落在房间某处虚空的点上，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上来的动情：

“更何况，我还是他的上级。如果连我这个做书记的都不替他说话，都不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他挡一下，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底下那些干事的人？我还怎么去要求他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冲在前面？上行下效，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我今天放弃了姚立华，明天就会有人问——那李明阳会不会也放弃我？”

这番话落在安静的套间里，庞天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番话说得有些无言以对。

他看着李明阳那张因为真诚和坚定而显得格外沉着的脸，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干了这么多年的纪检工作，见惯了上位者为了自保而弃车保帅的戏码，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声，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再想想”咽了回去，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宁卫国站在窗边，脸色铁青，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了很久。那目光里的怒意没有消，但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松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对着庞天海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意味：

“天海同志，你先出去一下。让我和李明阳同志好好谈一谈。”

庞天海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出门时把门带得极轻，锁舌入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宁卫国和李明阳两个人，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在被云层一点点地吞没，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灰暗，像是给这场即将继续的对话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