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夏爸爸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扶了扶老花镜,慢慢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表情有些严肃。“叔叔好。”沈清弦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夏爸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站姿挺拔,眼神清正,虽然是个女孩子,但身上那股子沉稳的气质,倒是很合他的眼缘。“嗯,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夏安安赶紧跑过去给沈清弦倒水。“爸,清弦姐是特意来看你们的,还带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茶叶。”“破费了。”夏爸爸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听安安说,你在大公司当……总经理?”“是,在沈氏集团。”沈清弦回答得很谦虚,“只是分公司,还在学习阶段。”“沈氏啊,那可是大企业。”夏爸爸点了点头,“年轻人能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不仅要有能力,还得能吃苦。”“叔叔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沈清弦坐在那里,背脊微挺,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她回答问题的语速不快不慢,既不显得急躁,也没有上位者的傲慢。完全就是一副“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版。夏安安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第一印象分保住了。午饭很丰盛。夏妈妈做了一桌子的拿手菜。沈清弦并没有因为是客人就等着吃,而是主动去厨房帮忙端菜、拿碗筷。“哎呀清弦你快去坐着!怎么能让你干活呢!”夏妈妈想把她推出去。“阿姨,我在家也经常做这些。”沈清弦笑着说,“而且安安笨手笨脚的,我怕她摔了盘子。”夏安安:“……”虽然是在损她,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秀恩爱?饭桌上,夏爸爸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工作和时事。“现在的经济形势不太好啊,你们那个行业受影响大吗?”“是有一些波动,不过我们正在调整战略,往数字化方向转型……”沈清弦侃侃而谈。她没有用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例子给夏爸爸分析局势。夏爸爸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就要有这种眼光!”他端起酒杯,“来,清弦,叔叔敬你一杯!”“爸!清弦姐还要开车呢!”夏安安连忙阻拦。“没事,少喝一点。”沈清弦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夏父的杯子,“我敬叔叔。”她喝得很爽快。这让夏爸爸更高兴了。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夏妈妈在厨房切水果,夏安安想去帮忙,被沈清弦按住了。“我去吧。”沈清弦走进厨房,挽起袖子。“阿姨,这个苹果我来削,您歇会儿。”夏妈妈看着她熟练的刀工,苹果皮连成一条长线不断,忍不住感叹。“安安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她挺好的。”沈清弦把切好的苹果码在盘子里,声音温柔。“她画画很有天分,也很努力。现在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很多人都夸她。”“那是那是!”夏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不过这孩子生活上太迷糊,多亏了你平时照顾她。”“互相照顾。”沈清弦说,“她也教会了我很多。”比如如何去爱,如何去感受生活的温度。回到客厅,夏爸爸正在摆弄一套紫砂茶具。“这壶嘴有点堵了,怎么弄都不出水。”他皱着眉嘀咕。“叔叔,我看看。”沈清弦走过去,接过茶壶。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找来一根细针,在壶嘴里通了通,又调整了一下滤网的位置。“再试试。”夏爸爸倒了点水进去。水流畅地流了出来。“哎!好了!”夏爸爸惊喜地看着她,“你会修这个?”“以前学过一点茶道,略懂皮毛。”沈清弦谦虚道。其实是为了在这个“传统岳父”面前刷好感,她特意在来之前恶补了茶艺知识。“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懂这个的不多了!”夏爸爸对她的好感度直线飙升,甚至主动拿出一罐珍藏的普洱茶。“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存了好几年的!”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边喝茶一边下棋。沈清弦棋艺不错,但她并没有锋芒毕露,而是下得很稳。偶尔输一两子,也是输得恰到好处,让夏爸爸赢得很有成就感,又不至于觉得她在故意放水。夏安安坐在旁边剥橘子,看着这一老一少和谐相处的画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她那个因为她染了头发就念叨了半个月的古板老爸吗?这简直就是把清弦姐当成了知己啊!“清弦啊,以后常来玩。”一盘棋下完,夏爸爸意犹未尽,“跟你聊天,比跟那些老头子有意思多了。”“好的叔叔,只要您不嫌弃。”沈清弦微笑着应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妈妈端来了热腾腾的汤圆。“今晚就别走了吧?”她热情地挽留,“家里有客房,收拾得很干净。”沈清弦看了一眼夏安安。夏安安正拼命给她使眼色:答应啊!快答应啊!“那就打扰了。”沈清弦顺水推舟。“有什么打扰的!人多热闹!”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汤圆,看着重播的春晚小品。虽然没有说什么特别煽情的话,但那种氛围却格外融洽。夏安安靠在沙发上,偷偷在下面握住了沈清弦的手。沈清弦反握住她,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不需要言语。她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夏爸爸虽然传统,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让他看到沈清弦的优秀和靠谱,看到她对夏安安的真心(虽然现在是以朋友的名义)。那层窗户纸,迟早会捅破的。而且不会太难。“清弦,吃水果。”夏爸爸把果盘推到她面前。“谢谢叔叔。”沈清弦松开夏安安的手,拿起一块苹果。她并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地递到了夏安安嘴边。“甜的。”夏安安张嘴咬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夏爸爸和夏妈妈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相视一笑。好朋友嘛,感情好是正常的。而且这个朋友,确实挺会照顾人的。把女儿交给这样的朋友带着,他们也放心。“安安,吃完把碗洗了。”夏妈妈发话了。“啊?为什么是我?”“人家清弦是客人,而且刚才还帮忙切了水果,你好意思不干活?”“……行吧。”夏安安认命地站起来。“我帮你。”沈清弦也跟着站起来。“不用不用!你坐着陪你叔叔聊天!”夏妈妈连忙制止。“没事阿姨,两个人快一点。”沈清弦已经卷起了袖子,跟着夏安安走进了厨房。看着两个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夏爸爸喝了一口茶,感叹道:“这孩子,真不错。”“是啊。”夏妈妈也点头,“长得好,又有本事,还没架子。要是是个男孩子……”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清弦姐,你太厉害了!”夏安安一边洗碗一边小声夸赞,“我爸都被你收买了!”“这叫策略。”沈清弦帮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柜子里。“只要搞定了岳父岳母,剩下的就好办了。”“谁……谁岳父岳母啊!”夏安安脸一红,手里全是泡沫,想打她又不敢。沈清弦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这一晚,很长。也很暖。隔壁就是爸妈老小区的夜晚比闹市区要安静得多。窗外的树影投射在碎花窗帘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夏安安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被子上有着妈妈特意晒过的阳光味道,还有熟悉的樟脑丸气息。这是她睡了十几年的床,本该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