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旭盯着她:“在那之前,孤先问郑娘子一个问题。”郑婉音更加迷惑了,但见男人神色肃正,也敛容点头:“殿下请说。”李承旭:“听闻郑娘子与太常少卿魏家第四子有一门娃娃亲,可有此事?”“确有此事。”
“郑娘子与魏四郎君感情很好?”郑婉音怔了怔,柳眉轻蹙:“这……这是臣女的私事,殿下问这作甚?”李承旭没答,看了她好几眼,方才出声:“若孤想请郑娘子与魏家退婚,改嫁于孤,不知娘子可否愿意?”
犹如平地一声雷,郑婉音当即惊得瞳孔颤动,大脑空白。与魏家退婚?
改嫁给他?
是他疯了,还是她出现幻觉了。
好半响,郑婉音才寻回思绪,腔子里的心却仍是咚咚乱跳,她强行镇定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还请殿下莫要玩笑。”似是早猜到她的反应,李承旭脸色并无半分波澜,只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孤并非与你玩笑。”
他轻扯唇,似是苦笑:“孤知道贸然提出这个要求,未免唐突,但……孤别无选择。”
郑婉音不解:“殿下这话是何意?”
李承旭薄唇微抿:“接下来孤所说之事,今日出了这个门,郑娘子决不可叫第三人知晓,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什么事竞这般严重?!
郑婉音呼吸微滞,看向男人的目光也越发严肃。寝殿内静了好半响,床上的男人才沉声开口:“孤本来不打算提及此事,只是见郑娘子形容憔悴,还特地为孤准备了拐杖,足见郑娘子是个善恶分明的性情中人。”
“其实那日突变,孤不止断了一根肋骨,还被那劣马伤了…要害。”说到最后这两字,他幽幽垂下眼皮。
郑婉音怔了两息,也反应过来“要害"是指什么,一时目瞪口呆,视线也不受控制朝着男人锦被下扫去。
李承旭黑眸轻眯。
原来她懂。
也是,都是议亲的人了,又不是永宁那等懵懵懂懂的黄毛丫头。郑婉音万万没想到那日意外竟然如此严重!“殿下伤得很……严重吗?”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一张雪白面颊也隐隐发烫。按理说这种事,不是她个闺阁女子该过问的,可眼前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伤势也是因她而起。
她默默掐紧掌心,暂时抛开女子的矜持,正色道:“休养一阵,可能痊愈?”
李承旭静了一阵,道:“难。”
郑婉音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些慌了:“那…那怎么办?”伤到别处也就罢了,偏偏伤到了那处。眼前之人乃是当朝储君,帝后唯一的儿子,他的子嗣何其重要!
郑婉音并未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故意夸大伤势。毕竞对男人而言,不能人道无疑是奇耻大辱。就连宫里那些太监临死之前,都要将他们那玩意儿一起装进棺材里,以求下辈子能做个完完整整的男人。郑婉音不觉得堂堂太子会用男人的尊严来骗她。毕竟他骗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臣女,图什么呢?“太医只说悉心调养,也许会恢复,但具体要多久,无法保证。”李承旭望向郑婉音,俊朗的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悒郁:“开春以来,父皇母后便一直催着孤尽快娶妻,开枝散叶,稳固国本。岂料老天捉弄,竞叫孤遭遇等变故…孤既不愿耽误无辜女子的青春年华,也信不过旁人。”“方才贸然与郑娘子提起求娶,虽有几分挟恩以报的意思,却也是因着……孤觉着郑娘子是个沉稳可靠、有情有义之人。相较于其他女子,孤更相信郑娘子。”
见郑婉音目光闪烁,似有动摇,李承旭继续道:“孤知晓如今这情况,叫郑娘子嫁给孤,实在是委屈你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郑娘子见谅。”“不,不是……
郑婉音听得男人这颓靡失落的语气,忙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您贵为太子,身份尊贵,若论嫁娶,那也是臣女高攀了,何况您是为了护我方才……方才那样。若是臣女计较这个,岂不是那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只是……她咬了咬唇,面露难色:“若臣女并无婚约,殿下所求,臣女以身相许也就罢了。可臣女与魏家阿兄的婚事是长辈们早早就定下了,若是贸然退婚,臣女怕……
“怕影响你们郑氏的声誉,还是怕你那位魏家阿兄伤心?”郑婉音对上男人沉静而透彻的眸光,迟疑片刻,嗫喏道:“两者皆有。”见她竞然在意那个病秧子的伤心,李承旭胸间顿时一阵发闷。不过很快,他便敛起眸底那一丝冷戾,再次抬眼,俊美脸庞透着苦涩:“既然如此,孤也不愿做那等拆散有情人的恶人。方才孤的提议,郑娘子就当没听见罢……终归这是孤自己的难处,的确也不该牵连郑娘子,是孤自私了。郑婉音本就对李承旭受伤一事自责不已,如今听得他这话,更是惭愧。“殿下这话实在是折煞臣女了,都是臣女不好……”照理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恩人需要她的帮助,她却犹豫推诿。
一边是早就定好的婚事和自幼相交的未婚夫,一边是为了救自己而身残的太子殿下,郑婉音仿若站在天平之上,左右为难。李承旭倒表现得十分大度,并未逼她做下决定,还与她保证:“郑娘子放心,那日救你是孤心甘情愿,哪怕身负重伤,孤并不后悔,也绝不会迁怒于你。你尽可安心待嫁,等你和魏家郎君成婚之日,孤也会为你添上一份贺礼,祝你们夫妻恩爱,瓜啮绵绵,子孙满堂。”
郑婉音的眼皮跳了跳。
她也不知太子是随口祝福,还是另有他意,总之这一句“瓜艇绵绵,子孙满堂”,叫她心下更不是滋味。这日,郑婉音几乎是从东宫落荒而逃。
小公主见状,气咻咻跑去质问自家阿兄:“阿音姐姐的脸色怎的那样差,你凶她了?”
李承旭气定神闲靠坐在迎枕上,手持书卷:“孤凶谁也不会凶她。”小公主不信:“若没凶她,阿音姐姐怎的那般古怪?我与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的。”
李承旭想到郑婉音离去时的踌躇模样,眸色微暗。他知他这手段卑劣了些。
但那个魏四郎又好到哪去?
不也是仗着身体孱弱,利用郑婉音的良善,叫她不忍退婚么。都是为了抱得美人归,谁又比谁高尚?
何况那姓魏的是真的废物一个,给不了她幸福。自己却是身强体壮,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