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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瑶微动灵体受损难清醒（第1页）

那一夜是怎么冲出来的，林夜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魔气信号虫飞出去之后，他没杀赵虎，反而把那只虫的方向记在心里，趁姬苍合围的网还没收拢，背起苏瑶、拽着雷罡，从山后那道几乎没人走的绝壁缝隙里硬生生撕了出去。魔兵追了半夜，火把像野地里的狼眼，一波一波地扑过来，他一路反手放倒七八个，后背又添了两道口子，血浸透衣襟，他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追兵追到一处断崖前，望着崖下翻涌的黑雾，骂骂咧咧地退了。

他仍没有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直到天边泛白，才在一条废弃的矿道深处落了脚。

地面还残留着突围时溅上的血，几具魔兵残骸横在洞外的乱石堆里，黑烟未散，刺鼻的焦臭味顺着风灌进来。林夜把苏瑶轻轻放在平坦的岩台上，又探了探雷罡的鼻息，才靠着石壁坐下来。浑身的伤像被火燎过，经脉里的反噬一抽一抽地跳，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没吭一声。

洞口斜照进来的晨光里，赵虎佝偻着身子蹲在远处，低眉顺眼，一副劫后余生的老实模样。

林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瞬，又收了回去。

指尖那缕黑炎还在微微跳动，他习惯性地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那里没有污渍，只有血和灰。他擦完，才把目光移向沉睡的苏瑶。

就在这时，苏瑶的身躯猛地一颤。

……林夜……细碎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边溢出，气若游丝，碎片……

林夜心头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直，所有的戒备在那一刻尽数剥落：苏瑶？

苏瑶没有醒。她的眉头死死蹙起，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紊乱，眉心的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她无意识地抬起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仍旧呢喃着：

林夜……碎片……别……

林夜一瞬间掠到她身侧，动作急促却轻柔，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微凉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她的指尖冷得没有一丝活气，指节微微蜷着，像在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往日低沉冷冽的嗓音，此刻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藏不住的急切与颤抖：

苏瑶，我在。我在这儿。你别慌——我一定会护住你，也会找到所有碎片。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苏瑶眉心的褶皱一点点松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呢喃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只是她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像是攥住了什么，不肯松开。

墨灵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苏瑶眉心上方，毛球般的身躯微微震颤，一缕淡金色的灵光探入她印堂，片刻后，它缓缓退出，语气难得凝重：

你是个笨蛋，只顾着厮杀硬拼，根本没注意她的状况。苏瑶的灵体早就持续紊乱，全靠自身意志和那点残存药力硬撑着。现在药力耗尽，又没高阶灵草滋养——她的灵体正在一点点崩解。再拖下去，彻底溃散，就是上古丹术也救不回来。

林夜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没能发出声音。苏瑶被药力续着的最后一口气，正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漏掉。

……药呢？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还剩多少？

够吊三天命。墨灵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后，就看你找不找得到高阶灵草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雷罡不知何时醒了，半倚着岩壁坐起身，握着巨锤的指节泛白。他沉默地挪到林夜身侧，死死盯住洞外那个佝偻的身影，瓮声瓮气地开口：

老大，俺守着。谁也别想靠近伤害苏瑶姑娘。

林夜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远处，赵虎依旧蹲着，垂着眼，看起来恭顺无害。可借着晨光的阴影，他的目光正悄悄扫过苏瑶眉心那点忽明忽暗的灵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贪婪与阴狠，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林夜低头看着苏瑶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昏迷中依旧蹙着眉、念着自己名字的模样，那些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过——初次相见时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后来每一次替他压制吞噬反噬，她都要耗费大半灵体之力，收功后自己先摇晃着瘫坐下去，白着脸冲他笑，说没事，歇歇就好；危难之际她挡在他身前，明明怕得指尖发抖，也不肯退半步；哪怕记忆残缺、忘了他叫什么，也从来没有松开过手。

都是我的错。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太执着复仇、执着找碎片，一头扎着往前冲，忽略了你的伤。要是我足够强，早该寻到高阶灵草，早该治好你——不会让你疼成这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吞噬法则猛地躁动了一下，指尖黑炎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经脉传来熟悉的刺痛。情绪起伏过了头，连法则都在警告他。

别乱动用！墨灵一爪子按在他腕上，嘴硬却难掩急切，情绪失控只会加重反噬。你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她？与其在这儿自责，不如去找能修复灵体的高阶资源——这才是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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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用力闭了闭眼，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压下去。

他缓缓松开苏瑶的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指尖在离开的瞬间，又习惯性地擦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再抬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他不能在苏瑶面前乱。他乱，就没人替她找活路了。

他飞快地盘算起来：来时路上那片灵草坡早被魔兵烧成了焦土，最近的药田在紫薇帝族外围，眼下帝族自身难保，未必顾及得了外人；倒是矿道深处灵气郁结，听老辈修士说，这种万年废矿的岩层缝里，最容易长出伴生高阶灵草。这条路要赌，但至少比撞进魔兵的包围圈靠谱。

三天。他低声道，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高阶灵草。

话音未落，墨灵的毛球身躯骤然剧烈震颤，淡金色的灵光猛地亮起又急速暗淡。它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陡然尖锐：

不对劲！苏瑶灵体溃散的波动，正在主动牵引远处的魔气共鸣——有人在隔空掠夺她的记忆碎片！

几乎同一瞬，洞外的晨光骤然暗了暗，一股浓郁的黑雾从地表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朝苏瑶的方向涌去。苏瑶眉心那点灵光剧烈闪烁，她的呼吸再次紊乱起来，无意识的呢喃带了哭腔：

林夜……救……

苏瑶！林夜猛地俯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赵虎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恭顺的皮褪了个干净，露出一张写满阴狠的脸。他站在洞口，晨光把他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

林夜，别白费力气了。紫薇帝族的记忆灵体——本就是魔主大人，最想要的祭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