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在密林外炸响,惊起一片宿鸟,扑棱棱掠过树梢。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林夜背着苏瑶,一脚踩灭脚边火堆的残烬,贴着崖根往东疾走。雷罡断后,巨锤横在肩头,脚步声重,却默不作声。周桐背着药袋,半搀着周婉,喉咙里压着粗喘——没人说话,说话会泄了气息。
这片林子刚被魔兵犁过一遍:断木横斜,焦痕遍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魔气,混着草木烧焦的苦味,呛得人喉头发紧。三道火把长龙在山下汇拢,往这边收过来,火光一跳一跳,映得树影忽长忽短,像无数只手在地上爬。
洞口爬满枯藤,荒了不知多少年,积灰里夹着几片带血的碎布——是哪个逃命的人留下的。
进去。林夜把苏瑶往上掂了掂,先进洞走了一遭——角落积灰、无兽穴、无藏人,这才退出来把人放下。他扯过一把枯藤,把洞口重新掩好,又蹲下来,把众人进洞时踩乱的脚印一一抹平,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回。苏瑶靠在石壁上,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轻声开口:
苏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按着额角,目光落在蜷在一边的周婉身上,怔了怔:我好像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但你伤得很重。
你别动。林夜按住她的肩,取出一株灵草,在掌心碾碎喂到她唇边,先养你,你再养别人。
苏瑶含住那口药力,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指腹——那里常年被黑炎燎着,比常人烫一分。她没有问他的伤,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挪到周婉身边,从袖里摸出几粒丹药:你伤口裂了……张嘴,别咽,含着。疼也要含着。
周婉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仙子,丹药太贵重了,还是留着——
留着,也要有人好了才用得上。苏瑶温柔地打断她,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你和你兄长,还有帝主要救。我一个都丢不下。
雷罡扛着巨锤往洞口一坐,虎背熊腰堵了个严实:老大,你们说话,俺守夜!谁半夜摸过来,俺一锤一个!他咧开嘴,又压低嗓门补了一句,俺不困。真不困。
周桐、周婉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路上,传闻中那个吞人记忆的魔头走得比谁都稳,分药比谁都细,连说话的声调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背上的人。
周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那是他从紫薇城逃出来时带的最后一点口粮,一直舍不得吃。他掰开,想把大的一半递给林夜。
林夜摇了摇头:自己留着。
大人……周桐眼眶一热,把饼塞回怀里,喉咙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洞口枯藤忽然一阵乱响。
你们倒是跑得快!一团黑毛球扑进洞里,直直撞上林夜肩头,又弹开,炸毛怒道,丢下老子一个人在山洞里,连个话都不留!
碑纹传了信。林夜头也没抬。
那也叫信?烫了我一路!墨灵骂骂咧咧,眼睛却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苏瑶的呼吸稳了,雷罡还能动,两个陌生面孔的修士也活着。它的火气突然下去一半,绕到周婉身前嗅了嗅,伤得不轻。还有——它转向洞口方向,绒毛根根竖起,这个方向,有碎片的气息。很淡,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周桐瞳孔一缩:碎片?大人,您说的是……吞噬碑碎片?
林夜抬头看他。
周桐喉头动了动,压低声音:族里长老说过,紫薇城东面,断空谷,有一处上古遗迹。传说那里埋着一块吞噬碑的碎片——长老们守了几百年,说是镇着紫薇气运,动不得。姬苍叛族之后,头一桩事就是派兵占了断空谷口,谁进,谁死。他说到此处,声音哽了一瞬,守谷的三位长老,叛族那夜,一个都没走。全死了。
墨灵冷笑:他倒是识货。
还有那位宇文拓。周婉接过话,声音发虚,我听城里的师叔说起过——他本是青岚宗少宗主,高阶星域数得上号的年轻一辈。两年前青岚宗被魔气侵染,他整个人都变了,半人半魔……如今彻底投了魔主,替姬苍把守星域外围,谁想逃走,谁死。
林夜没说话,指尖黑炎跳了跳,又被他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