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核还在发烫。
林夜攥着那枚黑曜石,目光越过焦土,望向星域深处暗沉下来的天际。那道威压没有消退,也没再逼近——像一只半阖的眼,隔着漫长的星路,静静地落在掌心。
它在等。墨灵缩在他肩头,声音很轻,等一个出手的理由。或者等你露出破绽。
林夜沉默片刻,指尖一翻,魔核收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废墟,往密林更深处钻。山风裹着残余的焦糊味刮过,草木尽折,地面留着大片被魔气灼黑的痕迹,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踏碎一层枯死的地皮。偶有低阶妖兽在远处嘶鸣,叫声撞在山壁上,又闷闷地弹回来。林夜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避开空旷地带,贴着崖壁和巨树阴影前进,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黑炎,随时能在一息之内炸开。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在密林深处找到一处崖壁凹陷——上宽下窄,天然像个簸箕,杂草被魔气灼得枯黄卷曲,地面零星溅着早已干涸的魔兵血迹,说明这里曾是战场边缘,人迹罕至,魔兵搜捕也不会往这种死角落里钻。
他蹲下,指尖拂过那片焦土,确认没有阵法痕迹、没有气息残留,又屏息听了半晌林间动静,这才屈膝盘坐下来。
闭眼。调息。
后背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衣衫破损处凝着暗红的血痂。经脉里的灵力像干涸的河道,勉强能淌出几缕细流——五成,不到。而更磨人的,是盘踞在经脉缝隙里的杂浊魔气。那些从赵虎体内吞来的暴戾气息,一战又一战没有彻底肃清,此刻正顺着每一次呼吸往外顶,带来细密的刺痛。
欲速不达。墨灵落在对面石台上,难得没毒舌,魔将的本源你刚吞过,再急,经脉要先废。
林夜没答话。掌心摊开,魔核静静躺在那里。
催动吞噬法则的瞬间,魔核骤然一震。
——纹路上的黑光没有熄灭。
似有若无的魔族纹路在核体表面缓缓游动,像一条蜷伏的蛇。林夜的指尖刚触及力量,一股暴戾的反噬便顺着经脉反扑上来,比普通魔气猛烈数倍,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意志。仿佛有什么东西借着这枚魔核,在另一端冷冷地注视。
墨灵浑身绒毛炸起:停下!它认得你——
林夜没停。
他撕下一截衣布,将魔核缠住大半,只留出半面。吞噬法则凝成细针,绕过纹路所在的位置,只从核体无纹的一侧滴水穿石般汲取。一丝。再一丝。像在雷池边取水,稍一贪快,就是灭顶之灾。
第一缕魔气入体的瞬间,经脉像被烫红的铁条横穿而过。
林夜闷哼一声,脊背绷直,额角青筋根根暴起。那力量磅礴而暴戾,根本不打算温顺地被炼化,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他脏腑发颤。酸胀与刺痛无尽无休,比外伤磨人十倍。
玄老当年的叮嘱浮上心头:魔核魔气驳杂,不可贪快,不可蛮力吞噬。一旦压不住,污染的是本源,损伤的是血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操控吞噬法则层层剥离。
暴戾的杂质被隔在一层薄膜之外,只让最精纯的灵力一丝一丝渗入。慢。极慢。像用一个细口陶瓶接山洪,一息只能接住几滴。但每一滴落入经脉,都被法则碾碎、过滤、提纯,化作温润的力量沉入丹田。
脑海深处,浮现出山洞里的画面。
苏瑶蜷在石台上,额角沁着冷汗,睡梦里眉头仍然蹙着——她的灵体自爆过一次,根基碎了大半,往后很长一段路都离不开人护着。她总会一边揉着额头问你是谁,一边把疗伤灵力往最重的伤口上按,笨拙得让人心口发堵。雷罡横躺在洞口,打着鼾,怀里还抱着那柄裂了口的巨锤,铠甲上的血洞还没凝牢,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得跳起来,抡着锤子吼老大!让俺来!——他一心觉得只要冲得够快,就能替林夜挡下所有刀刃,从没想过自己那身伤还没好全。
两个人都太弱,也太真。
林夜指尖的法则又稳了一分。疼就忍着。慢就慢着。他不急——他身后有要护的人,急不得,也输不起。
经脉里的杂浊魔气被这股精纯力量一冲,开始松动。吞噬法则顺着那股冲击,将一缕缕盘踞已久的暴戾气息拆解、吞噬、提纯,再顺着循环排出体外。先是经脉末端,再是游走全身的残余,最后是丹田深处那一点最顽固的浊气。
如同潮水退尽,露出干净的河床。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的魔核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表层黑光彻底暗淡,化作飞灰,被山风一卷而散。那缕魔族纹路烧成的余烬落在焦土上,还带着最后一丝烫意,随即熄灭。
林夜缓缓睁眼。
眼底锐利的寒芒一闪而逝。周身蛰伏的气息悄然拔高一截,像沉睡的刀锋被人轻轻启封。他低头看了看双掌,握了握拳,灵力如活水般在经脉里奔涌——五成半。不是虚浮的假涨,是从战后残血、一寸一寸炼化回来的扎实底蕴,每一分都压得住、使得出。从前几日的残血狼狈到这一步,每一步都走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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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魔气,彻底清净了。连境界壁垒都像被重新夯过一遍,紧实稳固,没有丝毫松动虚浮。
指尖黑炎安静地燃着,比战前纯粹、凝练了一圈,灼烧感和吞噬力都沉了一分。他抬手,下意识用指腹擦了擦那缕火焰,又规整地将灵力气息收拢入体,神色依旧冷淡,没有半分张扬。
山风掠过崖口,吹动他破损的衣角,也带走脚边那撮魔族纹路烧成的灰烬。
林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肘、脊背依次发出细碎的轻响,周身灵力流转顺畅,没有一处滞涩。他望向山洞的方向,眼底难得浮起一点暖意——从林家村覆灭一路杀到如今,他终于不再是自顾不暇的逃亡者了。身上伤好了,隐患清了,五成半战力虽谈不上强,但遇上零散魔兵、低阶追兵,已经足够把人挡在身后。
该回去了。
他收好气息,迈步走出凹陷处,刚掠过密林边缘——
肩头,墨灵虚影骤然一颤。
细微的嗡鸣从她体内渗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霍地抬头,绒毛倒竖,视线越过林夜,直直望向山洞方向。
远处,稀疏的树影间,隐约传来细碎的呼喝声。不是零散魔兽的嘶鸣,是有组织的、压着嗓子的嘶吼,伴着杂乱的脚步声,正沿着山道缓缓逼近。
山风卷来一缕浓郁的魔气,从那个方向拂过林夜的鼻尖。
墨灵的声音又轻又紧:是魔兵搜捕小队——朝山洞去的。五……不,至少七道口哨,绕了半面山腰。
林夜脚步顿住。
方才回暖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指尖黑炎无声燃起,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来得正好。
他调转方向,朝着那缕魔气来处,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