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梅洛彼得堡是另一副样子。
灯火调到了最暗,廊道里只剩稀疏的几点光,巡逻的脚步声变得稀落而拖沓。
正如克洛琳德所说,这是人最熬不住的时候。
丑时三刻。
七个人影贴着阴影,无声地往西移动。这些天反复推演的路线,早已刻进每个人心里。
西三号闸门到了。两班守卫交接的空当里,这里暂时空了出来。林尼上前,三两下撬开了老式的锁。
闸门后,是一条“丰”字形的狭长通道。
一踏进去,空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一大批愚人众被死死隔在里头,却没有多少信息传出。
这条通道,它太长太直,几乎无处藏身。
而沿途,每隔一段就有看守把守,明岗暗哨,层层叠叠。
明面上巡逻的,墙角阴影里站着的,高处平台上居高临下盯着的…密得像一张筛子。
任何一个企图从这里通过的普通犯人,还没走出十步,就会被揪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门槛,一条布满眼睛的路。
“看我手势。”克洛琳德的声音压得极低。
接下来的一切是所有谋划的兑现。
克洛琳德把每一班岗哨的换防节奏都记在心里。
哪个看守什么时候会转身、什么时候会离岗去交接、目光会在哪个方向停留几秒…
她用逐影庭简化过的手势一下下,为众人切出一条看不见的缝。
该走时走,该停时贴墙屏息,等那双眼睛移开的瞬间,再悄无声息地挪过下一段。
林尼专挑探照扫不到的死角,一身灵巧的身法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
遇到实在避不开的明岗,他便如一片影子般贴上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手刀劈在颈后,无声地放倒,再迅拖进暗处藏好。
空和克洛琳德也各自解决了一两个挡在必经之路上的落单看守。
一段,又一段。
他们像暗影里流动的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过这条布满眼睛的通道,往最深处去。
眼看通道的尽头就在前方——
“站住。”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空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加斯帕站在通道阴影里,正盯着他们。他脸上没有撞见入侵者的惊慌,反而是循迹而来终于逮着的爽快。
“我就说不对劲。”他一步步逼近,皮靴敲在地上,“西七号岗的老哈居然到点没回报?”
他冷笑,“呵,他虽然平时是尿频尿急了点,但在站岗这件事上可不会马虎。我跟过来一看,果然有耗子。”
果然不管怎么小心,一个该回报的岗哨凭空消失,终究还是露了痕迹。
他不紧不慢的走近,目光在几人的脸上饶有兴致的停留了许久。
“水上来的那几个亵神犯?”加斯帕眯起眼,认出了他们,神情从狐疑转为凝成阴冷的兴味,“来了梅洛彼得堡还想撒野?你们可真是嫌命长。”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脚步停在几人面前。
卡萨拉浑身肌肉已经绷紧,脚步一点点的挪动,正要从林尼身旁绕出时——
“站住!双手抱头!”
卡萨拉可不管对方的威胁,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在加斯帕出动静之前把他制服就好。
可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四指用力扣住肩膀,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是空。
空的目光死死钉在加斯帕终于掏出的左手上。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个样式特殊的机械。
——报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