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良民丶祸乱朝纲丶勾连外族,这一桩桩,一件件,追根溯源,竟只是为了自己能坐一坐这龙椅,皇叔这是将亓官家祖训置于何处,又将天下百姓置于何地?”
“圣人有言:为国者,莫大乎爱民,敬德以治,保民而王,侄女都明白的道理,皇叔一个长辈怎麽反倒拎不清了?”
亓官涯赞同出声,“为长不慈,为臣不忠,为官不正,皇叔此刻竟仍无悔过之意,可见雕心雁爪,没能早日发现皇叔狼子野心,倒是朕之过。”
荣亲王被两个小辈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见他似恼羞成怒,阴狠的目光直直落在亓官蓉身上,亓官涯朝胡向微递了个眼色,扬声道:“先将人带下去严加t看管,等从犯缉拿完毕,一并定罪。”
等人离开视野,他又吩咐了一句,“行刑前,朕要他活着。”
毕福全会意退下。
殿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亓官涯揉了揉眉心,看向还没离开的长公主,“皇姐今日是来?”
亓官蓉拧眉,“出了这样大的事,姐姐当然要来看看你,你之前急着送母後去行宫,也是因为发现了皇叔的事?”
当年先帝还未登基时,太皇太後为他遴选太子妃,最後挑中了谭家的女儿,便先邀了人来中宫做客,不曾想小儿子意外与她先一步结识,差点闹出误会。
好在荣亲王主动避嫌,选了石萍做王妃。
“只是一方面。”亓官涯没有否认,这些往事旧日只做乌龙笑谈,但以防万一,他并不想将母後牵扯进来,另一方面,“谭家确实有意让表妹入宫,朕已叫母後拒了,只是二房那边瞧着还有些不安分,母後素来心软,干脆送她去行宫避一避。”
见他眉峰压着,亓官蓉意味深长笑笑,“皇弟宫中冷清得很,不准备给弟妹再寻几个伴?”
亓官涯擡眼看她,“朕看皇姐後院也颇为冷清,不若给你挑上几个面首作陪?”
那倒也不必,亓官蓉收回调侃的目光,“今日天气瞧着不错,本宫还约了人赏枫,就不在宫中多留了,皇弟你先忙。”
还有闲心去玩,显然皇叔的事对她心情影响不算大,亓官涯点头,目送皇姐离开後,他看了眼滴漏,离凤仪宫准备的家宴开始还有个把时辰,顿时有些迟疑,这种场合,他该早些过去,还是晚一会儿?
“陛下,安武侯求见。”
这下没得纠结了,亓官涯顿了顿,想到安武侯府里的事,坐回御案後道:“传。”
卢越笙显然也一夜未眠,眼底满是红血丝,坚毅的脸上倒是没有的多少颓丧,只是眉眼间难免藏着几分彷徨。
昨夜之事,他本以为与侯府没甚关系,却得知大儿子被羁押,罪名还是通敌卖国,安武侯府世代忠心耿耿,这一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卢越笙有心辩驳,白纸黑字的罪证却清晰映入眼帘,大儿子那手由他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字,他如何会认错。
一进殿,卢越笙便直接叩首道:“陛下,老臣有罪。”
“侯爷不必急着认错。”亓官涯先给他赐了个座,才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叫人送进来一方木盒,“侯爷不若先看看这个。”
皇帝的态度与预想中全然不同,卢越笙定了定神,而後带着几分疑惑打开太监呈过来的盒子,只一下,他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唇微抖,“这丶这襁褓……”
“侯爷认得。”亓官涯肯定道。
卢越笙死死咬住牙关,怎会不认得!
当年夫人成婉初次有孕,他简直恨不得小心再小心,看他整日干着急,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婉儿干脆拉他一起给孩子准备出生时的东西。
这布料,甚至是花纹,都是他和婉儿当年亲自选出来的。
後来孩子出生,这个襁褓却不见了,因为弄丢了这个对他和夫人来说意义非凡的襁褓,他甚至和下人发过一次火。
但已经丢了的东西很难再找回来,遍寻无果,卢越笙也只能放弃,再看新襁褓里的小婴孩时,他总觉得有些陌生,是以上族谱时,婉儿决定给孩子改个字,他只犹豫一下便也同意了。
“夫人当初胎位不正,是荣亲王妃带了两位稳婆过府,说是从宫里求来帮夫人渡过难关的,臣只当她是看在姐夫的份上发善心。”
卢越笙嗓音哽咽,这些年,他始终念着亲王妃这份恩情,却不知她是打着以假乱真的主意。
难怪孩子出生前,他和婉儿明明期待万分,可真见到孩子,心里反而都有些空落落的。
“锦凡,不是锦繁,对不对?”
小心捧着襁褓,卢越笙虎目含泪,看着皇帝的眼中满是祈盼。
“他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