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纷争((三)
&esp;&esp;四月中下旬,广州小岛招待所,中央工作会议正式召开,这次会议原本的历史是,是一场针对农村工作的会议,不过主席决定将会议的内容进行扩大,不仅要解决农村公社分配等的问题,还要解决城市过快过扩张等问题。
&esp;&esp;这次会议,其实是对一九五八年以来公社化的一次大调查、大总结,自公社化开始以后,第二年即发生了全国性的自然灾害,这场灾害一直持续了两年,好在国家提前应对,加大了粮食储备,灾害总体上较为平稳的度过了,这也使得历史上,到了一九六一年,两年积累数千万的灾民潮并没有大范围出现。
&esp;&esp;大规模连片灾情的出现,国家动用了储备粮库,又从国外大量购买了粮食,成功度过了灾荒,但出现的问题也不少,特别是公社化过程中各地出现的许多奇奇怪怪的情况。
&esp;&esp;个别地区,国家将粮食发了下去,原本是用于赈灾的,但是地区的领导出于对灾情的重视过度,盲目追求备荒粮指标,虚报粮食增收,加大粮食征收,造成粮食被大量囤积,还将赈灾粮储备起来,变成了所谓的‘备荒粮’,而大灾年备荒,其造成的结果可想而知,这也导致了这些地区出现了少量居民饿死的情形。
&esp;&esp;这其中河南兴阳地区,就发生了这种情形,信阳地委书记路先文,再接受到国家两千万斤赈灾粮后,将其中的一千五百万斤粮食给存了起来变成了备荒粮,要求地方不到万不得己不得动用,还说这是政治要求,这使得信阳地区在六零年这个大灾年,明明有粮食用,灾民却得不到粮食。
&esp;&esp;少部分饿极了的老百姓,开始逃荒,面对这一情况,兴阳地委不仅没有迅速调整,发放备荒粮反而要求加大备荒,为了备荒而备荒岛,造成了逃荒潮,而兴阳地委却认为,这些老百姓不识国家大局,私自逃荒,于是要求地区各公社、管理区(生产大队)、生产队展开封困,禁止农民逃荒。
&esp;&esp;从1959年11月至1960年7月,兴阳地区为追逼粮食,正式由公安机关逮捕的人数就达1774人,其中36人死于狱中;短期拘留10720人,死在拘留所的达到667人。
&esp;&esp;就在农民大量饿死或外逃之时,地委书记路先文还在叱喝:‘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粮食很多,90的人是因为思想问题。’路先文的这一决定,导致兴阳地区成为了全国最大的灾民地,也是全国饿死人最多的地区,其它地区只是非正常死亡人口略有上扬,而像华东大多数地区,也只是零星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esp;&esp;唯独河南一地,特别是兴阳地区,出现了大规模人口非正常死亡,根据统计,五九、六零、两年,兴阳地区大约有十数十万人非正常死亡,但是兴阳地委却隐瞒真实情况不报,这使得到了六一年,全国其它地区灾情基本平稳了,而兴阳地区的灾民潮却并没有结束。
&esp;&esp;兴阳地区的老百姓没有了活路,一部分逃出去的灾民,到北京告了御状,这才将兴阳地区的盖子给揭了开来,一时间中央震动。
&esp;&esp;—九六零年十月,中央调查组到了兴阳,看到的景象,将调查组一行人都惊呆了,兴阳地区的老百姓看着满粮库的粮食,却只能吃树皮、草根、观音土,大量的饥民组成的民兵,把持着村口不许老百姓逃荒。
&esp;&esp;调查组长王从吾看到了惨绝人的一幕,气得他当着路先文的面,直接拍起了桌子,只到这时,路先文才下令要求地方上的粮库放粮赈灾。
&esp;&esp;报告上报到中央以后,主席作出批示:‘信阳出的事件是,打着共产党招牌的国民党在实行阶级报复,是反革命复辟,是民主革命不彻底’。
&esp;&esp;省委书记吴之仆降职另调他地,作为地委书记的路先文被双开,随即被正式批捕。
&esp;&esp;随后根据主席发出‘为警示全国官员杜绝官僚主义,应从重从快处理,以儆效尤’的指示,—九六一年三月,路先文的行为,被正式定性为‘现行反革命’,随即在兴阳经公审后,处以公开枪决以平息民愤。
&esp;&esp;路先文成为了新中国第一个因为行政重大不作为被枪决的官员,经人民日报公开报道之后,引得全国震动。
&esp;&esp;而主席率领的三个调查组,到了浙江、广东、湖南三地进行了广泛的调查,也同样发现了一系列的问题,首先就是公社内部平均主义的问题,管理区(生产大队)内部的平均主义,管理区与生产队之间的平均主义。
&esp;&esp;过度的平均主义,使得公社社员的生产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制约,一年做多少工要管,分多少粮食要管,种植什么要管,就是社员的副业同样要管,并不是想搞什么就搞什么,而且搞出来的东西同样也不属于自己,需要进行平均分配。
&esp;&esp;这一次的中央工作会议,要讨论的其中一个问题,就是解决这两个平均主义的问题,随着会议的持续讨论,最终形成了‘六十条草案’。
&esp;&esp;这个草案,对人民公社在现阶段的性质、组织和规模进行说明;成立了社员代表大会和社员大会,让广大社员能够发出声音,不再出现兴阳地区那样荒诞的事情,同时成立了公社管理委员会和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允许家庭副业,并且正式做出了规定,家庭副业由社员自由经营,收入归家庭,不得进行分配等等。
&esp;&esp;如果说与历史上改动最大的,就是这一条了,家庭副业成为了现下,农民唯一能够自由经营和获得额外收益的渠道,过去像自留地的生产,也并不是农民自己说了算,还需要根据公社的需要,留下伺料地或者根据规定种植如棉花、玉米等作物,而现在农民终于可以自由经营了。
&esp;&esp;为了增加农民额外收益,保证农民的生产生活得以改善,这次的中央工作会议,重新规定了新的核算制度,过去农民自留地的产出,用以抵工分或者公社、生产队以超低价征购,而现在变成了购买制度,上级管理委员会,可以提前向农民发出种植采购需求,收获以后再进行购买,因此这是一条在现有条件下极大的善政。
&esp;&esp;建国以来,农民的生产生活平稳了一段时间,但自公社化推广以来,又陆续出现了反弹,一些农民在公社的两个‘绝对平均主义’下,开始出现赤贫现象,广大农民期望的美好生活也因此没能出现,反而如一些农民所说的那样‘还不如解放前’。
&esp;&esp;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其所形成的原因也是非常复杂的,首先国家需要发展工业,这是一方面;其次随着工业的发展,需要更多的工人和消费人群,于是城市得到了扩张,而城市又不进行农业生产,大量人口加大了粮食的供需压力又是另一方面;最后便是国家整体经济制度的要求。
&esp;&esp;国家经济制度现阶段动不了,这是国家的长远大局,但是给予农民一定解绑是可以做到的,而农民唯一能够自由生产的自留地,成为了改革对象,给农民解绑,这算是一个历史性的创举。
&esp;&esp;随着农业六十条草案的出台,城市的问题也到了解决的时候了,特别是一九五七年以来,国家为了‘大办工业’,大力招收工人,使得职工人数从2450余万,增加到了一九五八年的4531余万,增数2081万;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到了一九六零年八月,又增加到了5100万。
&esp;&esp;与此同时,城镇人口也从一九五七年的9900万人,增加到了一九六零年底的13亿,吃商品粮人口占全国人口总比由15,上升到了20,而这个巨大的数字背后,都是由全国五亿多农民再承担,也即五个农民产出的粮食,就需要供养一个城市人,农民其实早已不堪重负。
&esp;&esp;如此巨大的城市人口,对于粮食的需求同样是巨量的,没有粮食怎么办?征粮!于是,—九五九和一九六零两年,国家为保证城市居民需要,在全国大规模自然灾情的情况下,依旧开始了加大对受灾较轻地区农民的征粮,这也是导致三年自然灾害加重的其中一个重大因素。
&esp;&esp;方叶所在的同安县,由于受到的灾害较小,也成为了主要征粮地,一九五九年前,人均口粮为450斤,牲畜粮600斤一年,随着灾害的到来,国家需要大量的粮食,因此加大了对县里的征粮,于是同安县人均口粮下降到了365斤,牲畜粮下降到了二百斤,家庭大规模养殖是不可能了,所以县里不得不将发展起来的养殖业全部摧毁,家庭和养殖厂里的家禽、牲畜全数宰杀以节约粮食,供应国家需要。
&esp;&esp;方叶的出现,自然使得历史出现了改变,国家提前储备,又从国外大量进口粮食,不过这些粮食中,优先保障城市供应,因此相比往年,广大农民的口粮还是非常紧张的,许多地区其实也就保持在饿不死的状态。
&esp;&esp;可是这种临时性的政策无法保障国家长久对粮食的供需关系,毕竟生产总量是相对恒定的,城市人口增多,农民人口减少,农业生产力又没跟上来,那么城市人每多增加一人,农民的压力就大一分,而且到城市里的新生人口就业的问题又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又要怎么办?
&esp;&esp;于是这次的中央工作会议上,中央决定减少城市人口,将在一九六零年底13亿人口的基数上,于三年内减少两千万以上城镇人口,并且要求在一九六一年本年度就要减少一千万人,减少粮食三十至四十亿斤。
&esp;&esp;减少下来的人口去哪里?自然是农村,知识青年下乡就是这么来的。而这些人依旧需要吃粮食,他们又去哪里吃?自然是去农村吃。
&esp;&esp;人口不可能凭空增加或减少,所以这个政策的调整,只不过是将国家层面的供需矛盾和压力,分散到了地方上,最终到了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一级,从吃国家粮到吃农民粮,而所消耗的粮食总量本质上是不变的。
&esp;&esp;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客观上确实给农村带来了活力,也取得了许多积极的效果,更是锻炼了一代人,这一点是不能否认的。
&esp;&esp;比如广大农村地区,知识分子严重不足,许多学校里连老师都急缺,而知识青年的到来,让农民的孩子得到了更好的教育,获得了更多的知识和视野,但农民需要付出口粮的代价,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esp;&esp;但是,从事情的根因出发,人们也应当从其中看到,当初的‘上山下乡’无论口号喊得多么伟大,本质上还是因为国家内外部压力,如人口大规模增长、工业过快扩张与农业生产力发展不匹配、城市人口增长过快等因素,最终形成了国家鼓励知识青年下乡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