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忽然意识到什么,带着他不动声色后退,周围安静下来,祈继的心跳又快又重。
殊景有点喘不上气,但他没说,抬手一下一下拍着祈继的背,过了很久,那具紧绷的身体才有所松弛。
“你…怕狗?”
祈继仍深埋着脸,不肯抬头,半分钟的沉默后,他鼻梁蹭了蹭殊景颈侧。
“我真没用…明明就该保护你的。”
殊景又拍了拍他,一米九几的个子,缩成一团,确实有点滑稽,可见有多怕。
“那你刚才,还挡在我前面?”
“……”
祈继一怔,张了张嘴。
殊景语气很认真:“吓成这样,却挡在我前面,拿后背对着它们,还不算保护?”
祈继慢慢抬眼,眼圈红了。
“…我知道哥哥在安慰我…是我太差劲,连这种事都克服不了。”
被这么水汪汪地注视,殊景心一软,在他后脑揉了揉,“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谁说必须要克服了?”
“可是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怎么写?”
祈继脑袋追着殊景的手,不止眼圈,连着脸颊一片都红,别别扭扭地开口:“就…在喜欢的人面前克服恐惧,战胜困难…很帅…然后可以…亲…”
后面的字一团含糊,高大青年又把脑袋埋了进去。
殊景忍了忍,没笑。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明明刚才还挺笨拙羞臊的。
他双手捧住祈继的脸,指尖穿过他微湿的头发,拇指在那两鬓摩挲,“也不是非得按小说里的来。”
祈继身体一颤。
路灯在殊景眼中落下细碎,拨云散雾,填满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又像润泽暗生的美玉,幽幽的、泛着摄人心魄的光。
祈继情不自禁向前挪了半步,俯身凑近时,气息变得急促。
殊景心跳漏了一拍,推住他,“这是楼门…不行。”
祈继扁了扁嘴,“哦。”
殊景莞尔,“不过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孩,也怕狗。”
“……”祈继眼里有什么瞬闪即逝,“什么样的小孩?”
“是个挺可爱的孩子。”
殊景没说那孩子是流浪儿,没说他“特别”的长相,也没说他怕狗,是因为和野狗抢一小块馊面包,被咬伤了手臂。
那条手臂伤得很重,他想带他去医院,还反被抓伤,白挨好几针。
殊景只挑了好的一面讲。
“我那时上高中,他总在学校附近的巷子口,我放学有空了就教他认字、算数,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祈继安静听完:“后来呢?”
“后来…”
那年冬天也是很冷,接连下大雪,殊景记得那孩子耳朵上长了冻疮,红肿破皮,他就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给了他。
可殊景不知道那顶帽子是陆言彰织的。
也不知道陆言彰原本就因他和那孩子走得近,而暗暗吃醋。
更不知道他的竹马,为在他十八岁生日那晚送出帽子,花了一整年时间准备,拆了打,打了拆,手指磨出血泡,直到它精细完美到挑不出一点瑕疵。
殊景以为那是一顶从商场买来的普通帽子,只是高档些。
所以当陆言彰看到那顶帽子戴在那个“脏兮兮的讨厌小孩”头上时,后果可想而知。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将帽子从那孩子头上扯下来,看都没再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攥住殊景手腕,拖着就走。
回头时,殊景隔着拉远的距离,看见那孩子孤零零站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小手还维持着护住耳朵的姿势,眼睛直直望着他。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望着,红色眼睛凝固成宝石,白色头发和雪融在一起。
像被遗弃的小雪人。
殊景没能跟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哥哥?”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弦一颤,殊景低头一看,祈继的手握住了他。
很温暖。
殊景眨了眨眼,压下眼底那点涩意,“那么乖的孩子,后来应该被好人家收养了吧。”
这是他这些年来替自己开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