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她首先应该是那李宸妃,其次在她自说自话之间,似是还有别人出现,说什麽“我们同为一体,为她报仇也算得上是为我报仇”的话,听语气倒是也有些感同身受之味,想必也是哪个落魄宫妃。
她便道:“不知你是哪一位娘娘?”
女尼脸上便泛起了一种倨傲的神色,她仰着下巴,眼角有些睥睨,傲然道:“我乃兰陵萧氏之女,高宗皇帝之淑妃。”
哦,原来这乃是被武昭仪……也就是後来的武皇所杀的萧淑妃。萧淑妃乃是兰陵萧氏的子孙,虽不属五姓七望,却也是赫赫有名的门阀世家,初唐之时,天下战乱刚刚平息,世人对皇帝皆没有敬畏,因为“皇帝年年换,明年到我家”,但却对门阀士族仰慕不已,因为天下没有千年不灭的王朝,却有从先秦之时就流传至今的门阀。
这样的情况之下,萧淑妃丶王皇後等世家女入宫为妃,自然是倨傲的不可一世。谁知最後竟被武昭仪一个商人的女儿给压制住,落得一个砍去手足的下场,其怨气可想而知。
只是这萧淑妃,又为何会与李宸妃融为一体,思想混乱,成了现在这模样?
她……或者说她们,到底是鬼,还是妖呢?
姜艾……闻不出来。
正在此时,那女尼忽然喃喃道:“哎呀……饿了……”
姜艾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那女尼说完这话之後,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扑向被黑影包裹住的宫女锦娟,锦娟在屋子的最角落,姜艾本以为这女尼是冲着太後来的,哪里防备这一手,黑影瞬间便被撕开一个口子,锦娟叫都没叫一声,就被这凶残的女尼开膛破肚。
女尼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一条猩红的长舌头就从她的嘴里滑了出来,从锦娟的嘴里进去,锦娟早死透了,她软绵绵的倒下,像个破娃娃一样,身体被女尼的舌头搅来搅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姜艾脸色顿时难看的要命,黑影化作利剑,直直刺进女尼後背,又从前胸而出,女尼被刺穿了,却面不改色,还是一副陶醉模样,嚼吃着锦娟的血和肉。
姜艾“啧”了一声,黑影又化作刺勾,生生把她勾出了三步远,让她再够不到锦娟。
姜艾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麽东西!”
那女尼猩红的舌头转了一圈,才呲溜一声缩回嘴里,她忽又变成了那温柔似水的李宸妃,勾着媚眼,噙着笑意,轻轻道:“这位菩萨娘娘,您难道是再疑惑为何杀不死我麽?”
她歪了歪头,又笑道:“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①
白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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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句话说完之後,脸色却又忽然变了,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呆呆的立在那里,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一样。随後,她的眼睛忽然转了两圈,盯住了如今还被吓的呆坐在床上的太後身上。
她的神色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种恭敬,但那恭敬之下,又好似有一些无法说出口的怨言。
姜艾一愣,只觉得……她这样子,怎麽有一点点熟悉,好像刚才……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脑子不正常的女尼忽然泪涟涟的说:“……太後……锦丶锦娟好苦啊……”
姜艾一下子觉得头皮都发麻。这女尼现在的思想,居然是那刚刚被吃了的宫女锦娟!所以那李宸妃丶萧淑妃,都是被这怪物给吃了,然後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麽?!
太後显然已经吓掉了三魂七魄,叫都叫不出来,刚刚看着活生生的锦娟被开肠破肚,早吓的面色扭曲,如今这女尼脸上,还沾着一些红色的血和白色的碎肉,面上的那表情,她却再熟悉不过……
锦娟,没错,她就是锦娟!
锦娟跟她也有二十多年了,即使只是个用的趁手的工具,但二十多年下来,该熟悉的都已经熟悉。那副诺诺的表情,像极了那天……那天锦娟求她放她出宫时的表情!
宫女到了三十五岁,就可以选择自己要不要出宫。锦娟十五岁入宫时,曾有一情郎,二十年後,情郎正妻去世,又恰逢锦娟要被放出宫,便要求娶锦娟。锦娟三十五岁,早不报什麽嫁人的希望,却没想到昔日情郎居然愿意娶她,当即便要答应。
谁知,太後用锦娟用的习惯了,竟是不肯换旁人来侍候。
那是锦娟第一次求太後,但太後却觉得她不识擡举。她没什麽表情的坐在上首,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看锦娟跪在下面,身体因为哭泣而不断的起伏。
然後太後慢慢的开口,听不出喜怒道:“锦娟,哀家这是为了你好。你这般模样,哀家见了第一次,再也不想见第二次了。”
锦娟便沉默的磕了三个头,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了。
如今她死了,好似别的什麽记忆都已经消失了,但是这最深丶最重的一份怨念还是留了下来,存在这女尼脑子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姜艾冷冷的看着女尼,又冷冰冰的瞟了一眼太後,太後受不了这刺激,两眼一翻,已晕了过去。姜艾有点厌恶的退开了三步,因为她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这太後居然吓的失禁了。
她这样倨傲的丶高贵的女人,在极端的恐惧面前,也是如此的狼狈。
锦娟呜呜的哭了两声,忽然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嘴中叫着:“赵郎,赵郎,你在哪里,我……我自由了!”
然後,她忽然朝着门冲了出去,她的力道十足,像离弦的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姜艾黑影所化的鈎子居然也被她甩掉了。这女尼看着疯癫,却是个极其难以对付的怪物,与她相比,那盘踞青蛉镇的毒蕈,只能算个小娃娃。
姜艾今天两次失手,脸色铁青的望着门口,忽又觉不好,展昭还在宫中,这女尼怪物生性如此凶残,若遇上了,九死一生。
她脸上立刻便出现一种深重的杀气,看都没看一眼那瘫在床上丶涕泗横流的太後,直接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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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因为连月亮都害怕这凶恶的夜。
今夜无风,因为连风都无法吹散这遮天蔽日的诡异气息。
叶孤城今日来到了皇宫。
他在一个月之前,就给西门吹雪下了战帖,可惜西门吹雪那时为追独孤一鹤而去了大漠。半月之後,西门出而独孤亡,天下震动,因为独孤一鹤那等霸道的内力,那般凶险的武功,都已抵挡不过西门吹雪的剑。
他的剑术,已有大成。
能与这样的对手决战,叶孤城的心中不可谓不高兴。他与西门从未见过,但却神交已久,在白云城,他喜爱在怒涛之中挥剑,涛声在耳边炸开,可是他的心却是平静的。
不仅平静,而且忠诚。
西门吹雪一定也一样,平静丶自持丶锋利丶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