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寨子口老樟树上的树皮字?耿泽华又问。
我半醒的时候挠的。它有点不好意思,我怕人进山,被人看着我吓死,或者被我梦游给吞了。我拿挠了块树皮钉树上,写的是此山封,活人勿入。
你写的那字,寨里巫老认成了山神降旨。陈十安哭笑不得,封山三个月,违者大病。
差不多意思。那颗脑袋嘟囔,反正别进来。
那那个偷进山的收山货的呢?李二狗问,人家高烧半个月,都魔怔了,见人就喊山上有眼睛。
有眼睛没错啊。九婴理直气壮,九颗脑袋一起转过来,我九颗脑袋,十八只眼睛。他半夜撞见我翻身,九张脸从他头顶上过去,没吓死都算命大了,还能不烧?我还好心拿尾巴把他卷到山口的,不然他烂在林子里都没人知道。
李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了。
陈十安把龙泉剑归鞘前辈,山里这些,都好说。牛钱我们赔给寨子里,封山的误会,天亮了我们去解释。现在,说说正事吧。
啥正事?
你闻到的那股味道。陈十安指了指李二狗,那股味儿的主家另有其人,压根轮不着相柳。
九婴的主转过来,十八只眼睛重新落在李二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我知道,喊切口那一下我就知道了。那句切口,天底下就一个人会,常先部落出来的,姓常,没脑袋,使一柄干戚。
刑天。李二狗说。
刑天。九婴跟着念了一遍,九颗脑袋齐齐叹了口气,老伙计。
它把庞大的身子往前挪了挪,九颗脑袋围拢过来,围着李二狗,一颗一颗,挨个闻。
李二狗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九张碾盘大的脸在他前后左右嗅来嗅去,腥气喷了他一身。
味儿是那个味儿。左边第二颗脑袋说。
本源也是那个本源。右边第三颗说,干戚的味儿,战魂的味儿,都对。
战神之瞳也有了,眉心印也开了。左边第四颗啧了一声,是真的。
然后,主把脸凑到李二狗正前方,盯着他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啧,人咋是个憨的?
李二狗
胡小七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拿尾巴捂住嘴。
我没说错啊。主连连叹气,刑天啥样?当年的战神,瞪一眼天兵天将都得腿肚子转筋。你再瞅瞅他,个子倒是挺大,就是这张脸看着不咋机灵,搁我们那会儿,这种面相的,出门三天叫人骗得裤子都不剩。
前辈你这话我不爱听。李二狗大脑袋一昂,你说那不叫憨,那叫傻,我其实老聪明了。
哦,聪明。主点点头。
那语气,跟哄孩子一模一样。
李二狗气得脸通红,又没法作,他也不真傻,人家九颗脑袋,吵架肯定吃亏。
前辈。陈十安忍着笑打圆场,你跟刑天,当年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