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二狗就把阿海叔摇醒了。
叔,开船,回码头。
回去干啥?事儿不办了?
办,晚上办。李二狗急道,我昨晚上答应婆婆了,给她带两坛人间的好酒,我得回去买酒。
阿海叔哭笑不得,到底还是把船开回了码头。
李二狗在码头的小卖部里挑了半天,嫌这个度数低,嫌那个瓶子寒碜,最后抱出来两坛子本地渔民自酿的烧酒,泥封的坛子,一坛十斤。
这酒烈。小卖部老板提醒他,六十度往上,后劲儿大。
烈好。李二狗说,婆婆这些年喝的酒都是温吞水,就得让她尝尝啥叫人间的酒。
回去的路上,耿泽华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把神鼓、腰铃、抓鼓鞭一样一样从背包里请出来,摆了一船头,又取出一条神裙,裙上缀着铜镜和贝壳,往腰上一系,整个人气势就不一样了。
守库也从戒指里蹦出来,捧着石头片子,蹲在旁边好奇瞅着。
“啧啧,老耿你这是要开屏去啊!以前咋没见你整过呢?”胡小七绕着耿泽华,边转圈边感叹。
“你懂个屁,这才是我家传本事。哥会的多了,你才知道几个。”
老耿,安魂这事儿,难不难?陈十安问。
安魂不难,难的是安八千年的魂。耿泽华往腰铃上系红绳,这些魂在废墟里困了八千年,惊过,怕过,怨气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委屈。这样的魂不能硬安,得像哄孩子睡觉似的,一点一点哄踏实了。
那你咋哄?
耿泽华说,萨满安魂,靠的是神歌,魂听得懂。
日头升上来一竿子高的时候,几个人上了鲛人岛,在岛心那块大礁石上清了块平地。
耿泽华净了手,先朝着海底方向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然后抓起鼓鞭。
第一声鼓响,闷闷的。
咚,咚。
鼓声一下一下连成串,腰上的铃铛跟着响,哗楞哗楞,脆生生的,混在海浪声里,竟一点都不突兀。
起桥之后,耿泽华开口唱了。
唱的啥没人听得懂,是萨满的神调,可那调子一起,李二狗身上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那调子先是低沉的,像老人在呢喃,一声一声,不急不徐。
唱着唱着,鼓声里加了个花,调子往起挑了一截,像是老人开始讲故事,讲天怎么来的,海怎么来的,人死了往哪儿去,魂走了谁在道上接。
陈十安开了观煞望气。
他看见海底深处,一团一团微弱的魂火,原本缩在废墟的阴影里,鼓声一下去,那些火苗先是哆嗦,接着一点一点稳住,再接着,竟然慢慢亮起来了。
一炷香烧完,神歌收了尾,鼓声从密到疏,最后剩下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好了。耿泽华放下鼓,脑门上全是汗,魂都安住了,十安,接下来是你的活儿。
安魂香点一昼夜不能断。陈十安嘱咐。
放心,守库盯着呢。
守库立刻保证放心吧几位哥,守库在,没意外!
白天剩下的大半天,几个人就在船上歇着,养精神。
李二狗把那两坛子酒摆在最稳当的地方,隔一会儿过去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