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声巨响在耳畔炸裂,火把的光亮顺着石壁攀爬而来,铠甲碰撞声近在咫尺,金武卫高亢的喊叫声破空而来——“速速禀告陛下,这附近有人!”
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亮得刺目。
还是被发现了吗……
宋曦心跳如擂,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从出口闪身而出,踩着一地碎雪,在夜色之下疾疾而奔。
夜风夹杂着掠过耳际,恍惚间又听见李焱温柔带笑地轻唤她的名字:
“阿曦……”
凄冷的夜幕下,他的话音却化作根根荆棘,狠狠刺进她的心脏最深处,伤得她心肺俱裂。
宋曦一刻也不敢停下,可是忽然之间,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亮起熊熊火光,四周一片漆黑的废园被照得亮如白昼。
铁靴踏碎枯枝碎雪的声响从各个方向朝她包抄而来,犹如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而她就是不知不觉坠入其中的困鸟,插翅难飞。
宋曦心中一惊,脚下趔趄,后背死死抵一颗着老槐树皲裂的树皮,粗糙的纹理硌得她后背生疼。
分明是数九寒天,背后却渗出淋漓冷汗,浸透中衣,被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宋曦盯着不远处渐次亮起的火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一向讨厌雪天。
从前宋府还没有败落时,她活泼贪玩,惹得加重长辈很是头疼。依稀记得那一个寒冬,母亲带着她外出进香,午间在庙里的客房歇脚,她被一只通体洁白的雪貂吸引,趁丫鬟婆子打盹时追了出去,一溜烟进了后山。
那只雪貂毛色如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追着它跑过已经结了冰的溪涧,钻过覆满积雪的灌木,全然忘了丫鬟婆子们的叮嘱,直到林间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树影渐渐拉长,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向她抓来。
她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这才发现四周早已陌生。
风掠过积雪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她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娘……哥哥……”她小声唤着,声音发抖,却无人应答。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她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可每一条路都那么相似,每一棵树都像在嘲笑她的无助。鞋底沾满融化的积雪,裙角被荆棘勾破,小腿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可她顾不上疼,只是拼命跑,直到喉咙干涩发疼,双腿软得再也抬不起来。
天完全黑了。
她缩在一棵老树后,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夜风刺骨,她冷得发抖,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嘴唇小声啜泣,生怕引来野兽,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弱,眼皮也越来越沉,寒意渗进骨髓,她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
好冷……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眼泪已经流干了,最后剩下无尽的绝望。
就在她昏昏沉沉,意识眼看快要坠入黑暗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曦……”少年清朗的清澈的嗓音穿透风雪。
是哥哥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她颤抖着伸出手,终于在那片光影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