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波一只手抓住地铁扶手,把头靠在胳膊上短暂地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沢田纲吉的背影。
这次蓝波没有犹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站在那人身后把自己的来历倒了个干干净净。自己是波维诺的独子,也是波维诺的继承人,他老爹是辛亚拉的股东……从里到外全部倒得干干净净。
他讲话是那样快,生怕被打断,亦或者他没得机会说。
终于,他连自己五岁的经历都扒了出来,一股脑地说给那人听。
“我知道了。”他听见少年这样讲。
纲吉缓缓回头,他的半侧脸干干净净,半侧脸却沾满了血污。血液滴滴答答地从胸口流下。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对着蓝波说了一段话——
【前往并盛的旅客请下车,乘坐3号巴士。】
蓝波猛地激灵,他直起身,发现周围的人几乎走干净了。他匆匆忙忙下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终于在太阳落山时抵达了并盛。
诚如安检员所说,这不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像样的高楼几乎没有,街道上往来行人少有年轻人的影子,多得是老头老太太,在夕阳下慢慢踱步。
不过年纪大也是有好处的,在询问第三位老人后,蓝波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啊,我记得我记得,沢田家嘛,你往前走过3个红绿灯右转就到了。”
“谢谢您。”
真正抵达又是一小时后了。
那是一栋很不起眼的房子,门牌上的沢田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蓝波站在栅栏外,他往里望。房子显然很久没住人,有没有人住的房子截然不同,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旦一间房子没有人住,它就会迅速地衰败下去。
房子的生命力在于居住,人去楼空,房子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个庭院就成了野草野花的天堂,那些疯长的植物几乎有蓝波的腰高,郁郁葱葱把道路一起掩盖。
墙壁已经开始开裂掉漆,有爬墙虎顽强地扎根在上面,风一吹到处飘摇,窗户也蒙上一层老灰。
蓝波久久地凝视这间房子。
在他记忆里,有两段对话鲜活地跳了出来:
——“哇!我没去过并盛,但是我看过日本的杂志,你们那里是不是鲜花遍地绿树成荫?房子外面爬满爬山虎风一吹就稀里哗啦地摇动。”
少年起初有点尴尬,但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怎么真是这样……”蓝波轻轻开口。
遍地野花,树影飘摇,满墙爬山虎。
两行眼泪砸在门口的路石上,他想起了纲吉梦中说的话。
“我原谅你,蓝波。”
“在黑手党里,你是个好人。”
前提是,在黑手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