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方才门房说此地并非叔父宅邸,小侄还以为走错了,还想着要不要去寻叔母。”
“好在没错,不然真要叨扰叔母了。”
谢濯玉一段话说完,似乎有些疲倦,王易嵩却在这几句话中,神色微变。
王家管事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
这处宅邸是他家大人悄悄置办的私宅,位置隐蔽偏远,府上奴仆皆身手不凡,只为护着大人最心爱的外室,和外室所生的一对幼子。
大人来得少,每回都偷摸辗转,连夫人都不为所知。这谢濯玉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他方才说什么?
要寻到夫人那处去??
管家只觉得后背发凉。
夫人是户部侍郎裴家的千金,性烈如火,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若被她得知大人养了外室,还育有二子……外室必死无疑。他们这些帮衬着隐瞒的奴仆,只怕也活不了。
管家忍不住看向轮椅上的青年。
那人安静坐着,面色是久病未愈的苍白,明明一副病弱模样,却让管家莫名想起山间晨雾。
看着薄薄一层,实则深不见底。
倒是他家大人反应快,继续与此人周旋起来。
“这处宅子是我闲时读书的地方,不爱让人打扰,所以才对外称是友人别业。”
王易嵩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底下人琐事烦扰,能躲一时是一时,贤侄莫怪方才门房失礼。”
他说着,话音一顿,笑更深了些:“只是贤侄怕是弄错了,我家中只有一位掌上明珠,并无公子。”
“哦?”
谢濯玉尾音微微上扬,抬眼看向面前略显富态的王易嵩。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习惯,都同他名义上的嫡母王易芸如出一辙。
只是王易芸是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而眼前这位,更显圆滑世故,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和气。
可那底子,是一样的。
谢濯玉看着这张脸,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明明很温雅,却让一旁的管家莫名打了个寒颤。
仿佛方才的病弱之气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底下别的东西来。
阴郁的,危险的。一瞬而逝。
“那是小侄叨扰了。”
谢濯玉收回目光,转动轮椅,作势要走。
“剩下那枚刻了字的镯子,小侄还是送到叔母面前去吧。”
“等等!”王易嵩猛地按住了青年的椅背。
前几日两位小公子出门游玩,的确丢失了一对金镯子。
当时跟随的奴仆都受了重责,管家将此事禀报过,只当是被街上的混混偷了,后来便不了了之。可现在,怎么到了谢濯玉手中?
若真捅到夫人面前……
王易嵩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踱回谢濯玉面前。他负手而立,面上的和气淡了几分,显出官场浸淫多年的深沉来。
“濯玉贤侄,你有话且直说。”
谢濯玉抬起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三月的雨丝,落在人身上没甚分量。
“叔父既然问了,小侄便斗胆直言。”
他顿了顿,掩唇又咳了两声。
“实不相瞒,小侄近日被追杀得烦不胜烦。”
他苦笑一下,抬眸看向王易嵩:“叔父在江南多年,人脉广博,不知可有法子帮小侄查查?若能揪出背后之人,小侄也好安心养伤。”
王易嵩看着他,没立刻接话。那目光沉沉的,在谢濯玉脸上逡巡。
厅中一时安静,只有屋外寒风料峭的风声。
王易嵩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事。
那日他接到一封来自京都的信,信封上是他嫡亲妹妹王易芸的笔迹,信中只有寥寥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