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会不懂呢?
“好吧。”沈同泽点头,“我帮她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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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老爷子刚刚说话的动作,挂在他嘴上的氧气面罩松动了几分。
谢嘉南站起身,把面罩摆正,顺着谢老爷子的话继续往下说:“嗯,爷爷您梦到了我小时候的什麽事情呢?”
谢老爷子又喘了几口气。
“你……因为情况特殊,身体不好。刚从重症病房里接出来的时候,整天都在哭,怎麽哄都哄不好。”
谢嘉南坐回椅子上,敛眉。
他的父母就像两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人,一生都扑在工作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是纯粹的合作夥伴。
工作需要了,就结婚。到时间了,就要小孩。
为了继承来自爷爷和父母双方的庞大産业,夫妻两人对要孩子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要孩子的方式比较特殊。
胚胎移植回母体的一周後,谢嘉南的母亲就做回了空中飞人,甚至连産检都没怎麽做,直到35周後,谢嘉南早産,在保温箱里呆了两个月才能出院,被正式接回谢家。
可就算接回谢家之後也一直是保姆在照顾,谢磐夫妇两个好像忘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谢老爷子说不清当时的他是什麽感受。
那麽小小的一团,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哭着朝空中伸出双手,不是饿了,保姆抱着哄也没有用,就是一直哭,哭到脸都憋红了,还是伸着手,好像执着地想要抓住什麽。
後来还是从公司下班回来的谢老爷子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将一只手指塞进谢嘉南的手里握着,这才让他止住了哭泣。
谢老爷子一生冷心冷情,和亲戚都断得差不多了,就连唯一动过心的妻子都离了婚。可被小小的谢嘉南握住食指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漫上来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突然止住哭泣的谢嘉南。
这是来自血脉的羁绊与牵挂。
“可我当时什麽也没想啊。”
谢老爷子眼角沁出几滴泪。
“就看着你跟在虞家小丫头身後,满脸羡慕地什麽都要往前凑,结果被虞家小丫头打了不知道多少次。”
谢嘉南对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没多少印象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虞叔人很好,在他被所有小孩排斥,被虞知打的时候,每次都会冲出来护着他,把虞知扫回家门。
记得虞婶做的小点心很好吃,每次上学放学路上碰见他,都会笑着往他的口袋里塞上满满一兜的小饼干。
直到他被父母强迫出国的那一年。
他哭得惨不忍睹,死活不同意,抱着父亲的腿求他。
他不想去国外,他还想让虞叔抱抱他,还想吃虞婶的小饼干。
他的身後是虞知的欢呼。
小虞知的性格简直就是鬼见愁。她听说了谢嘉南要出国的事情,花了她所有的零花钱买了各种礼花鞭炮,附近的孩子人手一个,见了谢嘉南就对着他放礼炮欢呼。
“哭鼻子羞羞脸终于要走啦!胆小鬼讨厌鬼终于不见啦!”
然後再次被虞鸿远扫回了屋吃竹笋炒肉。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谢嘉南站起身,面色平静,“都过去了,爷爷。我会把新晨管好的,您放心。”
他走上前开门,留下喘着粗气,怎麽都没力气说出後半句话的谢老爷子。
不是的啊。
他想嘱咐的不是工作啊。
从什麽时候起,谢嘉南也不再哭泣,不再羡慕,对话中生活里就只剩下工作了呢?
谢嘉南打开病房门,看着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虞叔。”
虞鸿远点头,拍了拍谢嘉南的肩膀,“回国这麽久了,怎麽没回来看看呢?你虞婶很想你。”
谢嘉南轻笑了一下,“有时间一定回去。”
活了这麽久,客套话还是真心话虞鸿远还是听得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谢嘉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麽,走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