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掩饰住情绪,转而调笑起卢月出:“这麽精确啊?月出姐姐一直关注着我呢,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你不会也是跟着我去的公园吧。”
听闻此言,卢月出冷哼一下就要加快速度离开,衣摆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又突然止住了脚步。她咬了咬下唇,有些难堪地开口道:“对了,我哥的信你应该还没看吧……”
江有汜右眼皮跳了几下,只犹豫了一秒就笑道:“看了。”
“胡说,你肯定还没看!”卢月出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揪住江有汜的衣袖。
“你怎麽知道呢。难道说——”江有汜停下脚步,擡手扯过她揪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的手腕,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还故意拉长了语调,“你在监视我?”
卢月出迅速抽回手後退一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讥讽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一个狂妄又自大的家夥。”
她将最後几个字咬得极重,刻意地等待着江有汜的反应。
然而令她失望了,江有汜仍旧噙着温和的笑看着她,嘴角的幅度也未改分毫。
卢月出顿了顿,莫名恢复了以往在他人面前的平静,移开脸接着道:“你肯定不知道怎麽面对一个为你付出了这麽多的人的心意,哪怕只是他的一封遗书,哪怕你已经不能再回报他什麽。你只会选择性地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而对别的东西视而不见。你的生活单调无趣,死板凝固,眼中只有自己,只有眼下的生活和力量。”
又是一声冷哼:“当然,作为他的妹妹,我还是希望你能看一看他留给你的信,哪怕我并不喜欢你。”
江有汜若有所思。
卢月出为什麽一副很了解自己的样子?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卢月出彻底失了耐心,恶狠狠地留下一句“爱看不看,再不看就把你赶出旅店”,就大步离开了。
江有汜没有继续跟上去,也没有理会周边几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而是自顾自地拿出了那条手链。
说是手链,其实只不过是十几颗被串联起来的棱角有些规整的小石头罢了。
深沉的蓝色笼罩住这片大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一如昨夜。除了剧烈的天气变化外,安全区的景色总是大差不差的,夜空中微弱的星光也总是零星的丶相似的。
石头浸在月光中,散发出蓝色的微光。每一个石头都凹凸不平,刻着密密的线条。
不规则的石头深陷掌心的血肉之中,江有汜静默地立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江有汜不明白为什麽他们每一个人都笃信她能通过终场,为什麽愿意把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自己身上。
她重新收好手链,踏着夜色回到了平安旅店。
大大小小的机器环绕在身边,她毫不避讳地靠在窗边展开了那封信——那封沉甸甸的信。
信中的字迹倒是明显看得出来与旅店的“平安”二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不知道应该怎麽称呼你。但我想,既然对方是你的话,不妨随意一点。
“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否则有些话我一定是要当面说的。还是没能再见你一面啊……其实已经没有什麽可说的了。你根本就不认识我,说不定到现在也只是通过叶继予和月出的只言片语勾勒出了我的点点轮廓。
“有一点是,我希望你能去终场试试,那里或许有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据说,通过终场的人不仅自己能够前往所谓的新世界,更能将新世界带到这里。我并不是希望你去拯救世界,说这个只是觉得,除了你大概没人能做到了。还有就是,我私心里希望你能够去那个新世界里好好地生活。我想,没有这些‘场’的世界,就算是再怎麽不如人意,也不会更糟糕了吧。毕竟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在新世界里生活得很好。当然,我还是更希望你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月出只是对你有一些偏见,我相信她会随着交往的深入慢慢地了解你。她的话你不必在意,做你自己就好。
“如果你想好了,就打开那个箱子吧。”
信不长,甚至没有书信该有的格式。他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江有汜,也不知道落款该用什麽称呼自己。在他看来,江有汜根本就不认识他,虽然事实确也如此。信看完了,卢令这场未说出口的暗恋也在此终结。
江有汜面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在回卧室的时候顺带踹了一脚停在旁边的机器。
端坐在床沿,她咬着纱布撕开身上紧紧缠绕着的一层又一层的布料,牙齿不自觉地打着颤。她神色专注,仔细地为自己处理着大大小小或是恶化或是还算良好的伤口,左手灵巧地打好漂亮的结。
她擡起手摸了摸右肩胛,有些出神。
在“儿童公园”里受那麽严重的伤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尽管已经尽力修复了,但江有汜知道这次伤到骨头了,自己以後一定会一直受它的影响。
本来武力值就不高,现在又……
她有点想叹气。
但不管怎样,日常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她继续在安全区游荡,在各个场出入口刺探消息,只不过很多旧人都已经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