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异的家在东区老街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是时灵时不灵,走两步要跺一脚才能亮。
凌异住在四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这是他父母留下的房子。
也是三叔一家觊觎了十年的房子。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摆着一双不属于他的拖鞋--粉铯,带小熊图案的。
那是他堂妹凌雪儿的。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和尖叫声从音响里涌出来,吵得人头疼。
“回来了?”
三婶王桂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瓜子,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头都没抬。
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跟一个合租室友打招呼。
“嗯。”
凌异换了鞋,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一下。”
王桂芳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月生活费该交了吧?”
凌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每个月的生活费,三百块。
这是十年前签订的“协议”里的条款之一。
三叔一家负责他的衣食住行,他每月支付三百块生活费。
等到十八岁,将这套房子以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价格过户给三叔一家。
三百块,在十年前或许还勉强够一个高中生的日常开销。
但在物价飞涨的今天,三百块连吃食堂都不够。
凌异从来没在三叔家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每天早上,他的早餐是前一天晚上剩的冷馒头和一杯白开水。
午饭在学校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晚饭……如果他回来得早,能赶上三叔一家吃完后剩下的残羹冷炙。
如果回来得晚,那就只有饿着。
三百块的生活费,他一分不少地交。
不是因为他拿不出更多的钱。
而是因为,这是他主动提出的条件。
十年前,一个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面对觊觎家产的亲戚。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卑微的姿态,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三百块,是他给自己买的命。
“知道了。”
凌异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落锁。
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书桌上摆着几本高中课本和教辅资料,看起来和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打开他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就会发现里面躺着一部手机--不是他平时在学校用的那部百元机,而是一部最新款的旗舰机。
他坐在床沿,拿出那部手机,解锁,进入一个加密的银行APP。
账户余额:二十一亿四千七百三十八万,零头,两千六百九十一元三角六分。
凌异看着这个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对他来说,从来不是目的,只是工具。
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八岁孩子身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甚至连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都只有零星几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