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银杏蹲在榻前卷起佟宛宛的裤腿,上手按了按她的膝盖,又将青紫一片的腿放进热水中。
&esp;&esp;她一面按摩穴位,一面庆幸道,“还好只是跪肿了,并没有多少寒气”。
&esp;&esp;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淤血,散去就好了。
&esp;&esp;热水温柔地包裹着腿脚,一点点地洗去疲惫,被按住穴位的地方有些酸痛,却也带来一种通透之感。
&esp;&esp;佟宛宛忍不住叹了口气,赞道,“都是你们的功劳”。
&esp;&esp;这些宫人都快把她惯坏了,跪的垫子都格外特别,和别人的相比,不仅更厚,而且热乎乎的散发着暖意,烘得人甚至想睡觉。
&esp;&esp;“这样会发热的垫子需多久能做好?”
&esp;&esp;额娘年纪大了,仪宁的腿本就有毛病,还有茉雅奇,小小年纪,哪能受得住整日跪着,她们都很需要这样的好东西。
&esp;&esp;“热的……垫子?”豆蔻一愣,看了眼手里做了大半的垫子,神情有些奇怪,“奴婢的垫子还不曾做好”。
&esp;&esp;佟宛宛诧异道,“不是你做的?”
&esp;&esp;那热垫子哪来的?谁那么好心?
&esp;&esp;难道是仪宁或是琼英?这两个人还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能伸手到武英殿去?
&esp;&esp;豆蔻摇摇头,思索半响,“许是哪个人想巴结娘娘,这才百般讨好”。
&esp;&esp;皇后去后,宫中自然只有景仁宫最为显赫,底下的人提前巴结上来,也是应有之理。
&esp;&esp;佟宛宛想了想,点了点头,认可了宫女的话。
&esp;&esp;不过,紫禁城里没有做好事不留名之辈,若是真有,定是有更大的企图。
&esp;&esp;且等着吧。
&esp;&esp;等着等着,等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三月二十六日,大行皇后的梓宫移往巩华城,那个人还未冒头,佟宛宛却没有精力再关注了。
&esp;&esp;她生病了。
&esp;&esp;好在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畏寒、没什么精神。
&esp;&esp;太医院的王太医和张太医前后都来看过,一个说是元气不足,一个说是气血两虚。
&esp;&esp;叫佟宛宛自己说,应该就是这些日子累得狠了,就像是现代社会,许多人都会在连轴转的忙碌后生一场大病。
&esp;&esp;这很正常,一点儿也不奇怪。
&esp;&esp;佟宛宛本想闭宫安心养病,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上一歇,景仁宫却每日都有来客。
&esp;&esp;无数人带着笑脸,提着孝敬,想要陪在贵妃娘娘身侧,表一表自个儿的忠心。
&esp;&esp;还有内务府的那边的人,甚至连慎刑司的都有,他们都托人带话,说是想过来给贵妃娘娘磕个头。
&esp;&esp;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佟宛宛却不堪其扰。
&esp;&esp;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可是门儿清——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后的大封后宫,佟佳贵妃才有了皇贵妃的位份,至于皇后的位置,那更是病危冲喜才得到的。
&esp;&esp;这些人算是烧错灶了。
&esp;&esp;她吩咐刘保贵守好大门,不许放人进来,更不许收礼。
&esp;&esp;刘保贵得了这个差事嘴都快要笑烂了,虽说不许收礼有些遗憾,但那些人个顶个的嘴甜,说话好听还不重样,每天泡上一壶茶守在大门口,还能吃着各式各样的稀罕点心。
&esp;&esp;啧啧啧,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esp;&esp;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也就半个月,外头的人突然不来了。
&esp;&esp;刘保贵急得茶都喝不下去,找来小耳朵,叫他出去打听消息。
&esp;&esp;陈耳朵去厨房找了干娘,装了满满一兜子干果糖块,去寻干姐姐大莲。
&esp;&esp;大莲嘴里含着糖块,一面吮着那甜滋滋的味道,一面含糊不清的说道,“大抵是因为最近万岁爷没去景仁宫吧”。
&esp;&esp;天气渐暖,各宫的地龙早就熄了,她如今跟在小太监身后铲香炉里头的灰,这个差事又忙又累,但去的地方多,见的人也多。
&esp;&esp;这些日子众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是贵妃娘娘病了这么十来天,皇上竟一次也没来看过。
&esp;&esp;紫禁城里,只有万岁爷才是天,所有人自然要按万岁爷的心思行事。
&esp;&esp;陈耳朵将兜里的糖全都给了大莲,又摸出二分银子给她,叫她买个擦手的膏药,这才忧心忡忡地回了。
&esp;&esp;待到他将这话一说,刘保贵也跟着唉声叹气了。
&esp;&esp;娘娘身边少了一个贴身大宫女的事儿自然是瞒不住他这个管事太监的眼睛,在他看来,一个奴婢而已,养在身边当成个玩意儿的东西,何至于伤了主子们之间的和气。
&esp;&esp;都说女子心眼小,没想到贵妃娘娘这样的人也不能例外。
&esp;&esp;刘保贵叹罢,转身收拢底下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安置他们若是有那乱嚼舌根的,无论有没有叫主子听见,一准送回内务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