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不是她第一回来,但却是第一回不敢进去,她站在廊下,压低声音,轻声唤道,“百岁······百岁······”她自觉动静已经极小,完全是气音,一阵风的声音也比她的声音大。
&esp;&esp;但随着狗叫声的传来,屋内传来了瓷器砸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esp;&esp;果然,康熙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esp;&esp;佟宛宛连忙收声,正思量着要不要用百岁狗命换自身狗命之时,里头传来了低沉的男子嗓音。
&esp;&esp;“还不滚进来”。
&esp;&esp;她应该不是这句话的说话对象吧。
&esp;&esp;佟宛宛假装自己没听见。
&esp;&esp;顾问行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推开门,“娘娘,请吧”。
&esp;&esp;殿门大开,黑洞洞的,像是怪兽吃人的大嘴,偏偏佟宛宛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她深吸一口气,怀着壮士断腕之心踏了进去。
&esp;&esp;可刚一进门,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怂了——从道理上来说,一对没有感情的夫妻不要孩子,是一个正确又理智的决定,但结合清朝本土背景,确实有些不合适。
&esp;&esp;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esp;&esp;“表哥”,佟宛宛瞄了一眼碎瓷,一面深蹲行礼,一面露出羞愧和内疚的神情。
&esp;&esp;她唤了一声表哥后,期期艾艾地低下头。
&esp;&esp;呵,这会子认错态度倒是好了。
&esp;&esp;玄烨没应,低头看着百岁,手里摸着它柔软顺滑的毛发,“朕说了不见,谁许你带她进来的”。
&esp;&esp;他的视线抬起,落在顾问行身上,“你那脑袋若是不想要,可以砍了”。
&esp;&esp;顾问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却不敢辩解一句。
&esp;&esp;佟宛宛来不及感慨顾问行竟直接跪在瓷片上,连忙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摸到百岁边上。
&esp;&esp;“臣妾自知表哥不愿相见”,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抑制哭音,“表哥放心,臣妾这就走”。
&esp;&esp;说罢,她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放下手时,不经意将手放在百岁身上。
&esp;&esp;玄烨垂眸,将佟宛宛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esp;&esp;这个瞬间,他突然想起表妹曾写在某个话本上的注释:女主角为何要解释,直接含泪奔走即可。
&esp;&esp;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表妹顺手抱走蠢狗,含泪奔走,留下一个伤心的背影?
&esp;&esp;玄烨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以前只知道表妹纯真,满是稚子心性,撕去那层乖巧的外皮,内里竟然这般顽劣不堪。
&esp;&esp;人性虽能智,不教则不达,聪明和智慧得学着用在正道上,而不是这些鸡零狗碎之事上。
&esp;&esp;他摁住那个放在百岁身上的手,语气严厉,“跪下!”
&esp;&esp;舅舅舅母溺爱宛宛,不曾规正性子,细细教导,那便由他这个夫君亲自来教。
&esp;&esp;佟宛宛看了眼被自己强行摁住的手,遗憾地叹了口气。
&esp;&esp;天子之怒,浮尸百万,血流千里,她识趣地露出知错的神情,深深地蹲下去,“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皇上别生气,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是啊”。
&esp;&esp;非常懂事的话。
&esp;&esp;玄烨神情微滞,而后怒气却更甚,他伸手摩挲她的脸颊,又强迫她抬起下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狡黠眼睛。
&esp;&esp;“佟氏阿宛,朕是不是待你太过宽仁了”。
&esp;&esp;康熙的手上有拉弓箭磨出的茧子,硬硬的,磨得人很不舒服,佟宛宛却丝毫不敢躲。
&esp;&esp;玄烨看见了她娇嫩脸上的红痕,也瞧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可那又怎样,他依旧摩挲着,甚至更用力。
&esp;&esp;“你重用李氏,躲懒逃避宫务。庇佑启祥宫,亲近王氏那等心思阴沉小人。甚至多次言语冲撞帝王,不尊帝王”。
&esp;&esp;“这些,朕从来没有追究过”,他的眼睛盯进她的,神色冷漠至极,“可你呢,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esp;&esp;不乖巧,不听话,不顺从。
&esp;&esp;如今,还生了异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