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倒好,蹲在熏笼边上烤火,爱怎么坐怎么坐,想叹气叹气,想打哈欠打哈欠,连放屁都不用控着量。”
白蔹道:“粗鲁。大过年的,你倒会找安慰。”
白薇笑得更欢了:“怎么是找安慰?看得破罢了。这叫虽无盛筵,却有自在!”
白蔹知道她是相当想去凑这个热闹的,懒得理她,低头继续绣。
白薇笑够了,往她那边凑了凑:“你绣啥呢?这么认真。”
“帕子。”
“废话,我知道是帕子,我问你绣给谁的?”
白蔹沉默了一瞬,道:“给娘娘的。过年了,添个彩头。”
“那给我也绣一个。”
“自己绣。”
“小气鬼。”
白薇“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那炭火发呆。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白薇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了。
她蹭地站起来,噔噔噔几步跑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哇——”
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远处的天幕上,一朵金红色的烟花正在绽放。流光溢彩,簌簌坠落,像是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碎金。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朵接一朵,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绚烂的颜色。
“白蔹!你快来看!”白薇回头招手,“这也太美了罢!”
白蔹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美。漫天流光,映着殿宇的轮廓,像是另一个世界。
白薇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在念叨:
“天姥姥,我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烟火!比往年都大!你看见那个金红色的没有?跟打铁花似的。还有那个银色的!——”
她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想看便出去看罢。”
白薇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转过头。
柳韫不知何时从内殿出来了,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烛火映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弯着,那弧度很浅,却很柔和。
白薇张了张嘴:“娘、娘娘……”
柳韫走过来,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儿窗户太小,”她收回目光,看向白薇,“看得不全。出去看罢,在院子里能看个痛快。”
白薇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不不不,奴婢们怎么能把娘娘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跑出去看热闹——”
柳韫轻轻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还要人守着?去罢。一年也就这一回。看完了再进来,不碍事。”
白薇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娘娘好些日子没笑过了。虽然只是浅浅的,可那确实是笑。
白蔹道:“娘娘不若和我们一道去?”
柳韫道:“外头太冷,我就不去了。你们快去,莫要等烟花散了。”
“那…奴婢们去了?”白薇试探着问。
柳韫点了点头。
白薇又看向白蔹,白蔹似乎还在犹豫。
白薇拉着白蔹往外走,走到门口,白薇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韫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天。
烟火的光芒映在她身上,明明灭灭的,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