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奴婢……是奴婢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忽然从柳韫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整个人往榻下滑,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娘娘恕罪……奴婢不该…奴婢不该给娘娘添麻烦……可奴婢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柳韫蹲下去扶她,可杏儿伏在地上不肯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日的事,不是没有人看到……”她闷在地上,“若是传出去……传出去奴婢还怎么活……”
“他们会说奴婢勾引主子,会说奴婢不干净,会说太子殿下那么小,是奴婢主动往上凑的……若是奴婢因此被赶出宫去……”
她说到这,更加哽咽了,像是不敢往下细想:“奴婢的爹娘还在老家……要是老家的人听说了,会戳他们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娘娘,奴婢活着,只会让娘娘和奴婢家里人为难……不如……”
柳韫听着这些话,太阳穴直跳。
“不不……”她赶忙蹲下来,用了些力将杏儿从地上扶起来。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稳,“这事不是你的错。是太子的错。我会处置他,不会让任何人怪你。”
杏儿抬起泪眼,看着她。
柳韫道:“这几日你好生养着,什么也别想,也别干活了。我会让人送药材补品来。落水伤了身子,得好好将养。”
杏儿还在哭着,柳韫安慰了一会,裴昱容暗中提醒了一下,柳韫这才对白蔹道:“你留下照顾着她。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去瑶华殿报。”
白蔹福身:“是。”
柳韫看了榻上的人一眼,转身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两全法既护了杏儿
柳韫从那排矮房出来,和裴昱容一道往回走。
直到瑶华殿的院门在望。
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跪在原地。
日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毒辣,可石砖上还残留着晒过的余温。
裴式珩跪在那里,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上的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头发丝都贴在了脑门上。
白薇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正一下一下地给他扇着风。那嘴巴一直在动,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陪他解闷。
裴式珩垂着脑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白薇正说着,余光瞥见院门口的身影,整个人像被什么蛰了一下,蹭地站起来,手里的团扇往身后一藏。
她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廊下的阴影里。
裴式珩抬起头,转头看向院门口。
那张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看见柳韫的那一刻,那双眼还是亮了亮。他张了张嘴,想喊“母后”,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就那样跪着,仰着脸,看着她。
柳韫和裴昱容走了进来,柳韫唤道:“白薇。”
白薇一个激灵,赶忙上前几步:“奴婢在。”
柳韫道:“带太子下去洗洗。洗完了……让他歇着。”
白薇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她小跑到裴式珩身边,伸手扶他起来。裴式珩跪得太久,膝盖都僵了,站起来时都站不稳,被白薇扶着,往里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后并没有看他。
裴式珩抿了抿小嘴,收回目光,乖乖跟着白薇往里走。
进了瑶华殿,柳韫在窗边坐下。窗外那株老石榴已经谢了花,只剩下满树青涩的果子,沉甸甸地坠着枝头。
裴昱容在她对面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柳韫才开口:“妾身想了几个法子。”
裴昱容道:“说来听听。”
柳韫确实说了几个法子,但基本上又立马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给她一笔钱,放她出宫?
可一个宫女,没家没业的,出了宫能去哪儿?回了老家,乡里乡亲问起来,她怎么说?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年纪大了放归。她年纪轻轻,又没犯错,就这么出去,反而惹人猜疑。
调去远处罢?怕闲话更甚;换个身份?怕换汤不换药。说来说去,哪个都走不通——人还在宫里,事就还在那儿,躲到哪儿都躲不过那些眼神。
裴昱容靠在椅背上,听着她这么来来回回。
她蹙着眉,把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却一个也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