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容心头巨震。
他何时让她恶心成这样了?
难不成……是身上有异味?
他意识到后,赶忙抬起手臂,四下闻了闻——干净得很,昨夜刚沐浴过,晨起也洗漱了,衣袍还熏了香,何来异味?
不是身上。
那是什么?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因呕吐而微微耸动的肩背上,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不是身上,那就是人了。
是他这个人,让她恶心。
这个念头,让其周身的气息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看到她干呕成这样,那心口被拧成一团。
裴沅忽上前两步道:“陛下,娘娘这几日饮食如何,臣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方才娘娘这般模样,臣瞧着,倒不像是…寻常的反胃。”
裴昱容人还是个怔的,问:“什么意思?”
裴沅道:“臣听闻,有些妇人初初有孕时,也会有这般反应。太医署的医正们见多识广,不如请来给娘娘瞧瞧?”
裴昱容的身形定住了。
有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日明昭朕说你争气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让他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柳韫还在吐,吐得整个人都软了,扶着桌沿的手都在抖。
裴昱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来人!端碗温水来。”
白薇早吓得呆了,听见这话才慌忙跑出去。
他自己又赶忙来到柳韫身边,轻抚着她的背。
柳韫吐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停下来。她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裴沅接过白薇递来的温水,送到她唇边:“娘娘,漱漱口。”
柳韫接过,漱了漱,又喝了两口,这才稍稍缓过来。
她抬起眼,看到那人似仍有些发愣。
裴昱容确实还没缓过神来。
自她停了那避子汤至如今也才一月有余,怎会如此之快?
可若是真,那她岂不是真的怀了他们二人的孩子?!
他胸口那颗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跳得又急又乱。
他忽然开口:“高福。”
高公公忙上前一步:“奴在。”
“去把太医署令请来。”
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让他快些。”
高公公脚下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立马吩咐人去请太医署令。
裴昱容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柳韫身上。
那双眼睛还有些红,泪痕未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还气成那样,这会儿看着她这副模样,竟又气不起来了。
裴昱容帮她顺着:“还难受?”
柳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只好不说话。
殿内极静。
太医署令今年五十有三,在太医院待了三十来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年先帝突发急症,他在殿外候了一夜;太后凤体违和,他亲手拟的方子。
可此刻在含元宫偏殿,隔着薄薄的丝帕按在柳韫腕上,他却觉得后背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脊梁骨都矮了三分。
“如何?”
裴昱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
太医署令道:“陛下容臣细细诊来。”
说着,换了只手,又按了片刻。
柳韫垂着眼,手腕搁在小枕上,一动不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还有些发白,方才吐得厉害,眼下那股恶心劲儿还没完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