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飞快。他穿过第一进院落时,已有仆从从各处涌来,有洒扫的婆子,有管马的小厮,有账房上的先生,还有几个脸生的年轻丫头,纷纷在两旁行礼。
“郎君回来了!”
“郎君万安!”
“恭喜郎君凯旋!”
陆铮脚步不停,只略略点头,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留一瞬,只带着一路风尘。
第二进院落,管家带着几个管事迎了上来。
“郎君!”管家满面喜色,躬身行礼,“老奴给郎君请安!郎君一路辛苦,热水已备好,晚膳也……”
“母亲在哪?”陆铮打断他。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道:“太夫人在松寿堂,郎君……”
话又是没说完,陆铮已越过他,大步朝松寿堂的方向去了。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
此刻松寿堂的院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念佛声。
陆铮一把推开院门,大步跨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嬷嬷正在廊下晒东西,听见动静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起来:
“郎君!是郎君回来了!”
她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朝屋里扬声喊道:“太夫人!郎君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陆铮已走到廊下,撩袍便要进去。那嬷嬷笑着道:“郎君慢些,太夫人正在里头等着呢。”
话音未落,屋门从里头被拉开了。
陆老夫人扶着另一个嬷嬷的手,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看见儿子,那双浑浊的眼里顿时泛起些微泪光。
“铮儿……”
陆铮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母亲。”
陆老夫人仰着脸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是笑又是泪:“瘦了……瘦了……外头苦,可算是回来了……”
陆铮任由她摸着,一时没有意识到,母亲这一年来也老了许多。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几句宽慰的话。
他扶着她往里走,待她坐回椅上,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陆老夫人还沉浸在儿子归来的喜悦里,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这次回来能住多久?范阳那可还太平?我听说你打了胜仗,可受伤了?让我看看。”
“母亲。”陆铮忽然道。
陆老夫人怔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色。
陆铮攥着她的手,攥得有些紧。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母亲——韫儿还在家中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亥时初我会准时回
陆老夫人的脸色僵住了。
“您知道韫儿还在家中吗?”他又问。
这两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满眼急切,为那个女人的消息而焦灼的模样,心里那点重逢的喜悦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不知道。”
她收回手,别过脸去,语气生硬。
陆铮急了,正待再次开口。
陆老夫人道:“既这般担心,还来我这屋做甚?直接寻了她去不更好?”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愧色,可那急切却半分未减。
“母亲,是儿子无礼,儿子一回来没给您请安,便先问的旁的事。儿子给您赔不是。”他声音低低的,愈来愈紧,“可儿子实在不知该向谁去问。府里上下,或许只有母亲知道韫儿的事。求母亲告诉儿子——她现在如何?”
陆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气闷。
她与儿子聚少离多,统共也没回来几趟。这几年里,她日日为他诵经祈福,夜夜盼他平安归来。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进门第一件事,问的不是母亲身体可好,不是这年来府里可还太平,而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一想到她,更是深深的无力,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手里的佛珠慢慢捻动着。
“你离京七日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