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深宫里,只要他不想让她知道,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宫人的嘴是他管的,门禁是他把的,消息往哪儿走、不往哪儿走,全是他一句话的事。
无论前朝会发生怎样的动荡,她都不该知道。
这一年多来,他不就是这么做的?
她不闻不问,他便当她不想知道,于是一点风声都不漏。
可今日——
柳韫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可那目光却直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郎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裴昱容再次听见“阿郎”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额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反问:“告诉你了,你又待如何?”
柳韫被他这态度激了一下。“我要去见他。
“让我去见他。”
她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裴昱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柳韫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裴昱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摆准自己的身份。你是谁?你是朕的嫔妃。他回来,关你什么事?”
柳韫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刺得他心里一紧。
“关我什么事?”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却更清晰,“陛下问我关我什么事——我是怎么来的这里,陛下心里没数吗?”
裴昱容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果然。
这个陆铮一回来,她那一身反骨就全上来了。这几个月的好好的,安安静静的,每日喝药、理账、由着他听肚子——全是假的。全是因为那人没回来。
那人一回来,她就全变了。
他咬着牙,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朕心里有数得很。别忘了,你现在是何韫疏!”
柳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忽然迸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我是他的妻!”
那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裴昱容反应更快,几步追上,一把捞住她的腰。她的双脚腾空一瞬,被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柳韫挣扎起来,踢他,打他,推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
裴昱容将她摁在胸口,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你闹够了没有?”
柳韫显然没够,还在挣。
裴昱容忽然冷笑了一声:“朕还没算账呢。一个在后宫待得好好的嫔妃,怎么会知道前朝的事?”
裴昱容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落在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你,”他说了那个身影的位置,开口,“抬起头来。”
白薇跪在那里,整个人抖如筛糠,如同一只被揪住的偷黍的硕鼠。
听见这句话,她不敢不抬头,可那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昱容看着那张脸,心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就猜到是这找死的长舌婢。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舌头拔了——”
柳韫在他怀中睁大了眼睛。
白薇如雷轰顶,扑通扑通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白蔹也跪在一边连连磕头:“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她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她一命!”
已经有内侍上前来拖白薇。
白薇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娘娘!娘娘救奴婢!——”
柳韫用尽全力挣扎。可裴昱容的手臂箍得死紧,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情急之下,她的手胡乱抓过去,正正揪住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