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罢。”
白蔹应了声“是”,接过簪子,替她插进发间。
收拾停当,外头步辇已经候着了。
清音阁离含元宫不远,坐步辇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柳韫到的时候,裴昱容还没来,许是在处理政务,倒是裴沅先到了。
裴沅今日穿的也比平日鲜亮些,见她进来,起身行礼,笑道:“娘娘来了。臣方才去阁后头转了转,那几株桂花今年开得早,已经有香气了。陛下让人在阁里摆了一盆,娘娘闻闻。”
柳韫这才注意到阁角果然摆着一盆桂花,是那种小小的丹桂,花开得密密匝匝,香气甜丝丝的,不浓不淡。
“你倒来得早。”柳韫在窗边坐下。
裴沅也坐下,笑道:“陛下吩咐的,让臣今日以家人身份来,不必拘礼。臣便早来些,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裴沅这个人,做事从来有分寸。她说“以家人身份来”,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得随意,说话也随意。可细看时,那分寸又还在。坐的位置比她低半寸,说话时目光从不乱看。
柳韫有时候觉得,跟她相处很舒服,因为她懂得把握那个度;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看不出深浅。这让她不免想起了那位章婕妤。
不过二人到底是有着许多区别。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昱容大步跨进来,身后只跟着高公公一人,连侍卫都留在了阁外。
他在她身侧坐下,“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柳韫摇头:“陛下安排便是。”
裴昱容便对高公公点了点头。高公公躬身退下,不多时,几个内侍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
他说菜不多,却足足有十五道。
一道炙羊肉,是她上次在含元宫说很好的那个;一道清炒时蔬,是御花园新摘的;一道鱼脍,片得薄如蝉翼,摆成芙蓉花的形状;一道羹汤,用鸡茸和莲籽熬的,说是太医推荐的,最宜有身之人。
另有两道凉菜,一碟糖醋藕片,藕是栖云潭新挖的,脆生生白嫩嫩;一碟拌了麻酱的荠菜,也是太医署令特意提过,荠菜利肝和脾,妊妇吃了有益。
还有什么栗子烧鸡、枣泥山药糕等等,林林总总摆了一桌,把那张不大的食案挤得满满当当。
柳韫看着这一桌,忍不住咋舌。
“陛下,这是还有谁要来?”不是说好随意弄点?
裴昱容倒是一点没觉得多,还在寻思着要不再让人添两道药膳。闻言应道:“没谁,就咱俩。”
柳韫忍不住道:“妾身还以为陛下要宴请长安城。”
裴昱容哈哈大笑,说宴请长安城这点哪够。揽着她就入了席。
裴昱容执箸,夹了一片炙羊肉,放入她面前的碟中。
“尝尝。”
柳韫低头吃了。
他又夹了一箸清炒时蔬。
柳韫又吃了。
裴昱容看着她,道:“想吃什么自己夹,不想吃的不必勉强。”
柳韫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羹汤,慢慢喝着。
裴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昱容瞥她一眼:“笑什么?”
裴沅忙敛了笑,道:“臣笑陛下和娘娘,一个只管夹,一个只管吃,倒像是有默契的。”
柳韫垂着眼,只当没听见。
裴昱容却弯了弯嘴角,很是受用,也让她去吃她的,不必在这陪着。
裴沅再次道了声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离了去。
其实这一日,清音阁这边虽是家宴的阵仗,宫里却也并非全无动静。
按规制,昭妃生辰,六尚局的女官们是该来拜贺的。裴昱容嫌那些繁文缛节累人,一早就传了话,免了她们的礼,只让各局把贺仪送过来便是。
于是清音阁东侧的厢房里,整整齐齐码了半间屋子的贺礼。尚功局的绣品、尚食局的点心、尚仪局的香药、尚服局的衣料,一桩桩一件件的。
裴沅那边,裴昱容单独安排了。她在清音阁西侧的水榭里设了一小桌,同坐的是尚宫局几位与她共事的女官。
菜色虽不如正阁精致,却也是御膳房特意备下的,比平日丰盛许多。
裴沅入宫以来行事稳妥,又与昭妃亲近,众人自然乐意奉承,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笑语不断。
这边,一顿饭吃得相对安静。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池上残荷的气息。
饭毕,撤下碗碟,上了茶。
裴昱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柳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栖云潭水波光粼粼。
“朕让人备了船,就在潭上划一圈。你若想去便去,若不想便在这里坐坐。”裴昱容道。
“想去。”柳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