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给她布置的题册这两天一个字都没动,现在感冒痊愈,没理由再偷懒,只好拖着书包和作业本下来,阿姨特意给她在客厅一角支了张专门学习的桌。
这个时节阳光温暖又不刺眼,如皎坐椅子上,趴在那儿,看着还挺有学习的氛围。
一行人走后彻底清静下来,季怀恕跟巡视督导组似的,慢悠悠踱步到她身后。
如皎没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个人,兀自捏着铅笔头,专注地对照拼音在田字格一笔一画写字,题册纸页被橡皮擦得皱巴巴,坐姿弓背斜肩,下巴快要埋进桌面里。
“坐好。”见她这坐没坐相的坏习惯样,季怀恕教育。
冷不丁的出声,如皎吓得一哆嗦,这才发现季怀恕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连忙坐直,从桌面上仰头看他,睡衣袖口处蹭上了灰黢黢的铅笔印子。
“衣服怎么这么大。”难道笨到买的时候连尺码都不看?
如皎想了想,解释:“买大了……可以多穿两年。”
谁教她的歪理?季怀恕扫了眼桌面上摆放的东西,一个做工低廉的、像是用了有些年头的书包,同样的旧文具盒,橡皮,几根快用秃头的铅笔和本子。
他信手翻,本子后面贴着的标签没撕,dollarama——国外版一元小商品店、线下拼多多。这一堆都是统一从那儿采购的,估计加起来不会超过十刀。
营养师那边动作也很快,前天晚上才吩咐过,适合如皎的食谱和各类注意事项就已经制定了出来,家里的阿姨们人手一份。
按照食谱搭配的午餐很健康,碳水并不高,如皎却又开始犯困继续回房间睡觉,一整日睡眠时间比清醒时间还要长。
午休,连窗户都懒得关,只拉了纱帘,如皎盖了条软软的毯子,枕头也是软软的。
卧室临后院,睡得正舒服的时候,耳边隐约嗡嗡轰鸣响,像是有大型机械在运转,将毯子拉高一点盖住耳朵试图躲避,然而没用,突兀声响越来越清晰。
如皎不情不愿掀开毯子,走到窗边,伸手拉窗户的同时庭院内场景映入眼帘。
原来是约了人上门清理泳池,全部重新换一遍水,声音是抽水机在响。
五月的午后已经热了起来,室外泳池边的遮阳伞投下阴凉,季怀恕没在遮阳伞下,而是立在草坪旁,露着天,单手插兜,太阳无遮挡地打在他的肩身,和清理团队中的一个人聊着天。
也不怕晒。
如皎连厚窗帘都拉上,卧室内重新归于静谧,再次陷入沉睡。
又没睡多久,有人敲她卧室门,笃笃笃几声,再次被吵醒,只好去开门,外面站着上午烤饼干的那位阿姨。
阿姨讲,哥哥叫她换好衣服下楼。
可她已经穿着衣服,如皎不明所以抬脚往房外走,阿姨见她一身睡衣,又拦住补充,换能出门的衣服。
阿姨只是个传话的,而发号施令的那位像是早就料到如皎的所作所为,预判得很准。
“能穿出门的衣服”如皎翻来翻去也就那几件,她一直都被养得很凑合很粗糙,随便扒拉了一套,上衣的卡通印花都掉皮了。
下楼到客厅,季怀恕正好从后院回来,被毒太阳晒完还一副光鲜样,携着几分泳池的湿水汽,步伐优哉游哉,但经过如皎时没停,就落一字:“走。”
如皎问去哪里,但他没回,出了门,车已经被司机从车库开出来停在前院,他进去,如皎也跟着爬上去。
亦步亦趋。
连独自去个家里后院,见了不熟悉的保姆都能吓得返回的家伙,跟父亲季荣秉说两句话便想逃开的家伙,这会儿明明没得到季怀恕要外出去哪里的答案,却还是跟了上来。
似乎格外信任他。
季怀恕自顾自靠着椅背按手机:“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如皎本想说“不怕”,却见司机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向未知的前方行驶,突然犹疑:“……会吗?”
季怀恕继续编辑微信消息,头也不抬:“不会。”
如皎就是很信任哥哥,知道信任哥哥没错,她忍不住又想像小动物一样碰碰哥哥的手臂,刚想凑近一点。
就见季怀恕终于从屏幕挪起眼,视线扫她,仿佛在评估什么,“现在不值钱,”他语调慢悠悠,“养肥了再卖。”
突如其来的转折。
如皎:“!”
驾驶位上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瞧兄妹俩一眼,季家这位大少爷向来给他的印象是懒得搭理人的傲慢,自带一股优越劲儿,总之不接地气,没想到现在还挺喜欢逗小孩。
只不过这逗人的时候,也掺着恶劣,看把他妹妹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