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嗯。到第三年的时候,和封晴同班。”
&esp;&esp;封燃慢慢地眨眨眼睛,封晴班里有这么个特殊的人么?好像没听她提起过。
&esp;&esp;——不对。记忆深处的一根细弦被轻轻一拨,封燃眼底一动。
&esp;&esp;一切顿时水落石出,澄明透彻了。
&esp;&esp;错误
&esp;&esp;“何川。”他说。
&esp;&esp;“对不起。”何川知道他明白了。
&esp;&esp;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久到封燃已经忘记那时的心情。他努力地回想,当他在客厅看到自己那些照片,当妹妹的脚卡在奶奶家门口,低着头质问他……那是怎样的心情,是屈辱、愤怒还是恨?
&esp;&esp;封燃在一团茫然中不解地问:“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何川喃喃地自问,“我不知道。”
&esp;&esp;那时候他的年纪刚好能出入酒吧,封燃常去的,是市里唯一的男同性恋聚集一处的吧。谁都不知道那些年他常常跟踪封燃。
&esp;&esp;鸭舌帽也是那时开始习惯戴的,再加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一脚灰扑扑的运动鞋,没人能认出他。
&esp;&esp;那些年管控不太严格,他脱了校服扔进书包进门,没有人查他的身份。
&esp;&esp;或许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封燃搂着一个陌生的浓妆艳抹的男人,他脸上挂着他从没见过的笑,一只手是酒杯,一只手是烟。
&esp;&esp;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esp;&esp;这对于那个年纪的何川是一种极大的震撼。他想走,脚下如生了钉子。
&esp;&esp;眼前的封燃让他陌生。
&esp;&esp;他眼睁睁看着封燃和另一个陌生人接吻。
&esp;&esp;当时有人拍他肩膀,他才如梦方醒。
&esp;&esp;眼前大腹便便的男人,满脸横肉,递来一杯浑浊的酒。
&esp;&esp;迷乱的花哨的灯光下,一双嘴角向耳根咧去,层层肥肉像波浪般卷起,露出焦黄的牙齿。
&esp;&esp;“小弟弟一个人来的?喝一杯吗,哥请你。”
&esp;&esp;左手无名指上,一圈银色戒指闪烁着诡异的光。
&esp;&esp;蠕虫。
&esp;&esp;何川无端地联想,一阵反胃,推开人,直奔门外的黑夜去。
&esp;&esp;他蹲在马路上头昏转向,干呕不止。那天的月光很亮,他在晚风里等到封燃散场。
&esp;&esp;许是值得他松一口气的是,封燃没有宿醉不归,刚到十二点,他急匆匆蹬着自行车,往他家的方向赶。
&esp;&esp;何川步行回家。晚风里,他一路上都在笑。他想笑自己的蠢,又想笑封燃急急忙忙滑稽的背影。在僻静的巷口他冷不丁纵声大笑,有人推开窗啐了一口。
&esp;&esp;后来他有了一个更深的秘密,带着相机进酒吧。
&esp;&esp;照片里的主人公只有一位。
&esp;&esp;封燃说:“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说?”
&esp;&esp;何川从更深的回忆之中挣扎出来,月光径自从树影中洒下,将他们连成一片皎洁地,这样的夜晚他不知道度过多少,他注视着封燃的背影越来越小,可惜一切非一句物是人非能够概括。
&esp;&esp;“说出来,求你施舍我么。”
&esp;&esp;封燃哑口无言。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至少他喜欢谁,一定会说出来,藏在心里不是纯找虐吗,自己孤零零喜欢半天,对方一概不知。
&esp;&esp;“至少……不像现在,我许多年都……不认识你。”封燃难得结巴。过去每一个追求者,他都能游刃有余对付,可唯独眼前这个人不行。
&esp;&esp;这个人同自己、同沈执,有这么深的渊源,在他走过每一条坦途时,角落,总有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esp;&esp;他看着他走过这么多漫长的岁月,看着他的苦痛与绝望,也看着他的爱恨纠缠。
&esp;&esp;可自己浑然不知。
&esp;&esp;“你认识,你只是忘了。”曾给过他很多机会——和他爸爸打交道的孩子,刘莽唯一屡屡针对的少年,他第一家公司的法务部实习生,老家有名的银铺子的年轻老板……
&esp;&esp;“我不是故意的……”
&esp;&esp;“我知道。”
&esp;&esp;两个人再无话可说。不知觉中车已上山,封燃打开手机,没有信号。
&esp;&esp;何川说:“这一带,信号几乎没有,下山后就恢复了。”
&esp;&esp;“噢,这样。”
&esp;&esp;“你以后决定和沈执在一起?”
&esp;&esp;“我不确定。况且就算现在决定在一起,以后也未必能一直下去。感情的事,变数太大。”封燃实话实说。
&esp;&esp;何川说:“他很喜欢你吧。”
&esp;&esp;封燃时常摸不准这兄弟俩的心理,深山老林里,何川一个动怒把他扔下来被野兽吃掉,也不会有谁知道吧。
&esp;&esp;他胆战心惊地说:“这个么,其实无所谓。你想,不管谁喜欢我或者我和谁一起,我和你会一直做朋友。爱情都是一时的,友谊才地久天长。”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