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我问他“二狗,你这一走,还回来不?”
他笑了笑“回,肯定回。”
我又看看秦柔怀里那丫头,说“闺女起名了没?”
秦柔轻声说“起了,叫李念。”
“李念?”我念了一遍,“好名字。”
李二狗说“哥,等我回来,让念儿喊你伯伯。”
我说“行。”
他就这么走了。
背着包袱,带着媳妇,抱着闺女,往镇子外头走。
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就拐过弯,看不见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李二狗。
李二狗走后,日子照常过。
我还是打铁,打菜刀,打镰刀,打锄头。
有时候有人要长剑唐刀,我也打,不过都是不开刃的,摆着好看。
我们家的铁匠铺,名气越来越大。
后来连省城的人都专门跑来,就为了买一把我打的菜刀。
我爹高兴得不行,天天念叨“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有出息的。”
我有出息吗?
我自己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打铁,打完铁就是吃饭,吃完饭就是睡觉。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日子过得跟铁一样,硬邦邦的,没啥波澜。
唯一让我心烦的,是相亲。
我娘从我开始打铁那天起,就张罗着给我找媳妇。
找了一年又一年,找了无数个,没一个成的。
第一次相亲,是我二十二岁那年。
那姑娘是隔壁镇子的,长得一般,圆脸盘,大眼睛,看着挺老实。
我娘托人牵的线,约在镇上的茶馆见面。
我那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头梳得整整齐齐,早早到了茶馆。
坐了半天,那姑娘来了,她娘陪着。
一见面,她娘就上上下下打量我,那眼神,跟看牲口似的。
打量完了,问“你就是张三闰?”
我说“是。”
“打铁的?”
“是。”
“听说你们家铺子挺有名?”
我说“还行。”
她娘点点头,又问“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说“够吃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