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李念的新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了。有一个好消息——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靶点。有一种国外的靶向药,正在临床试验阶段,对这个靶点有很好的疗效。我已经把资料到您邮箱了,您可以看看。”
秦柔站在地铁站台上,看着列车进站。
车灯很亮,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光。
“谢谢。”她说,“谢谢你。”
她挂了电话,登上地铁。
车厢里人很多,她被人群挤着,站不稳。
她抓着吊环,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那些飞后退的光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希望了。
念儿有希望了。
她不知道那个希望能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在它破灭之前,她必须抓住它。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像沙漠里的人抓住最后一滴水。
像她跪在佛前,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变成一个见佛拜佛、见庙烧香、什么神都信、什么人都求的疯女人。她只知道,她没有退路。
因为退路的尽头,是女儿的坟墓。
她不能去那里。
地铁到站了。
门开了,人潮涌动,将她推了出去。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看着隧道深处那一点越来越小的光。
那光最后消失了,站台变得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走向出口。
阳光从出口照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走进那片光里。
然后——
直到有一天。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了很久。
秦柔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云是白的,厚实而绵密,像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铺展到天际线的尽头。
阳光从云层的边缘倾泻下来,将那片白色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美。美得不真实。
她想起李念第一次坐飞机时说的那句话——“妈妈,我们在云上面!云上面也有天!”
那是三年前的事,李念三岁,他们一家三口去三亚过年。
李二狗坐在中间,她靠窗,李念坐在他腿上,小脸贴在舷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二狗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说——“念念,云上面也有天,天上面还有什么?”
李念想了想,说“天上面还有爸爸!”
李二狗笑了,那笑容她从没在别的地方见过。